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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支宁五姐妹（第1页）

浙江支宁五姐妹

1959年，浙江省有一大批热血青年，积极响应党中央、毛主席号召，自愿报名来到宁夏，支援西部边疆建设。时光再逢甲子之秋，这些热血青年现在已经退休，有的留在银川，有的仍然住在石嘴山市各县区。本文主要记述了林昭聪、邓少玲、吴燕燕、诸葛秋、金拯民等五名温州籍来宁女青年的支宁故事。她们的故事，就是这批热血青年生活场景的一个侧面反映，也是他们当年火热支边生活的重温和再现。当年他们一腔热血，青春无悔；一个行为，惊天动地；现在他们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英雄暮年，壮心不已。历史将永远铭记他们为改变宁夏贫穷落后面貌所做出的积极贡献。

积极报名去宁夏

据当年从温州师范学校前来支援宁夏的体育老师林昭聪回忆：当时，他们温州地区报名支援宁夏的有好几百人，教育系统一起来宁夏的共有13人。他们有的高中毕业，有的从师范学校毕业，但是都已经参加工作，来宁之前都在当地中小学任教。林昭聪说：“由于我排球打得好，还是省排球队队员，参加过全国排球比赛，经常到省会杭州集训、比赛，省体委也想要我。应该说，我们这些人，当时在原籍的工作和生活条件都挺好，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而且人民教师的社会地位也比较高。”她还说：“我们都是学校的骨干，表现很好，作为有文化、有专业知识的年轻人，未来前途也很可观。但是，当组织号召支援边疆时，一下子激发了我们的少年壮志，我就自愿报名了。”

林昭聪回忆说：“当时报名的人确实多，有些人决心大，也有些人随大流。我们一起来的十几个人都真心实意，态度非常积极，也很坚决。我就是这样。我当时忙着打排球，市里召开的支援宁夏介绍会和动员会，我没有时间参加。我把地理书找来一看，才知道宁夏在西北，冬天气候寒冷，还有‘天下黄河富宁夏’等，大概就是这些印象！”她还说：“我报名后多次主动找领导申请，真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我在温州师范动员大会上发言表了决心：一定要献身边疆，扎根西北，为祖国建设做贡献！直到现在我还是这个态度：既然已经表了决心，那就一定要兑现承诺。一诺千金，诚信十分重要，绝不反悔。”

奔赴西北受挑选

1959年五四青年节那天，几百名浙江青年一起上了开往宁夏的火车专列。那是一列闷罐车，里面没有座位，每节车厢的底板上都铺了稻草。白天，大家就坐在稻草上；晚上也就睡在稻草上。火车走了五天五夜才到了宁夏石嘴山市。

当时，领导和群众到车站迎接，人头攒动，彩旗飘扬，敲锣打鼓，场面特别热闹。可是一下火车，狂风大作，黄沙飞舞，刮得人睁不开眼睛，一下子让他们这些南方人感受到了大西北天气的恶劣。没有道路，也没有交通车，人们赶着毛驴车迎接新来的客人。车轱辘是用木头做的，走起路来不仅颠颠簸簸，而且还吱吜吱吜响个不停。他们都觉得挺新鲜。

到了市里，他们看到石嘴山那么荒凉，街上也没有多少人来回走动。从山清水秀的美丽江南，乍到贫瘠荒凉的西北宁夏。虽然他们事先已有“到西北过艰苦生活”的思想准备，但真正到了这里才知道：气候、条件、工作、生活，现实当中的困难比他们想象的多多了。好在他们都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又正处在那个**燃烧的岁月，所以并没有觉得有多苦。他们的口号是：“支援西北建设，越艰苦、越困难、越光荣！”

林昭聪她们五位女青年很快得到了分配，一起被分在石嘴山市第一小学当老师，因此被那里的老师们称为“浙江支宁五姊妹”。他们一块儿从浙江来的支宁青年中，有人被分到了银行、医院，也有人被分到了郊区的尾闸公社和园艺公社。

学会过“三关”

所谓“三关”就是“生活关”“语言关”和“工作关”。为了能够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她们就抓紧时间“过关”。

首先是过“生活关”。她们在浙江吃了几十年米饭，到了这里要以面食为主，而且饭菜里一般都有辣椒。让南方人吃辣椒，她们不习惯啊！所以，她们只好把面条放在开水里涮一涮再吃。这里冬天寒冷，跟南方温暖的气候不一样。对于刚来这里的南方人来说，冬天真是冻得受不了。她们不会生炉子，只好在身上套上几件棉衣来挡冷。晚上冻得睡不着觉，白天嘴唇冻得发抖，有时候上课连话都讲不出来。怎么办？学着生炉子，先把宿舍和教室弄得暖暖和和再说。

其次是过“语言关”。她们刚来时说话口音重，讲课这里的学生听不懂；学生说的话有一些她们也听不懂。于是，她们下决心先学说好普通话。仅一个月时间就有了很大起色，讲课学生也能听懂了，师生之间也能很好沟通了。

最后是过“工作关”。除了教学以外，她们大量的工作是做家访、找学生、讲卫生。有的学生家庭条件不好，孩子上学上着上着就不见了，辍学问题严重，问了别的学生才知道是去捡“煤核（小煤球）”了。老师就要到处找学生，还要一遍一遍地给家长做工作。另外就是卫生条件差，娃娃头上长虱子，她们就去给学生洗头捉虱子，真把学生娃娃们当成自己的孩子。

那时候，石嘴山市正在建设之中，她们也要经常参加劳动。有一次，大家到河滨区的黄楼医院去拉土、背土，一干就是许多天，腰酸背痛，真是挺辛苦。但她们生性乐观，善于苦中作乐，苦中找乐。大家干完活累得都走不动了，林昭聪就自告奋勇地说：“我身体好，有力气！你们都上车吧，我拉着你们回家！”有人半信半疑地问：“真的？！”等几个人坐上架子车，她拉着车还一溜小跑呢！看到她们有说有笑，旁边的其他人也被感染了。

一次快乐的探亲

她们初到这里决心很大，一晃两年时间没有回家了。都是女孩子，怎能不想家？怎能不想妈？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之情时常袭上心头，也曾流泪唏嘘。但是，等到白天工作繁忙了，就什么也都顾不上想了。她们“支宁五姐妹”都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作为新时代的革命青年，应该有崇高的理想、远大的抱负。好儿女志在四方嘛！

到艰苦的西北地区来锻炼，这是她们自己的人生选择，再苦再累也无悔。既然来了，就要坚持到底，绝不怨天尤人。第三年，她们都回家探亲了。等林昭聪回到自己家里时，母亲和妹妹都哭了。都说没想到她到西北生活这么艰苦。她却乐呵呵地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在探亲的日子里，她每天都表现得非常愉快，天天给家里的人讲，她们在这里发生的那些高兴的事儿，逗得大家笑声不断。家人们看她那么快乐，也就不再伤感了。在家的日子，她的精神面貌极佳，同学的妈妈见了她也感慨地说：“林昭聪，你真给毛主席争气呀！去了那么艰苦的地方，你身体那么好，红光满面，也生活得那么好！”

她们“支宁五姐妹”个个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领导和组织上很关心，有人热心地给她们介绍对象。大家对她们几个女青年的印象都很好，希望她们在这里安下心、扎下根。也不知道“媒婆”是怎么约定的，给她们五个人介绍的对象，都是宁夏当地的小伙子。后来才知道，“馊”点子是当时教育局一位领导出的，让她们都找宁夏人，目的就是要让她们把家安下来，把心留在这里。这是一番好意，是想挽留她们，要让她们当“永久”牌，不要当“飞鸽”牌。后来，第一个姐妹同意嫁给了宁夏人。然后，另外的四姐妹也陆陆续续与宁夏籍男子组成了新家庭，其中有两人还嫁给了回族小伙子。

南方人与北方人在一起过日子，生活习惯难免会有分歧。特别是汉族和回族组成新家庭，更需要磨合，她们几个浙江女青年遇到的困难，也都顺利克服了。她们在自己的努力下，在家人、领导、同事、朋友们的帮衬下，夫妻之间也都渐渐适应了对方的生活习惯。一时间，她们几人的婚姻在这里被传为佳话，很多人都知道她们“支宁五姐妹”的事情，也有人戏称她们为当时非常流行的“五朵金花”。

1960年，宁夏回族自治区召开“群英会”，“支宁五姐妹”被评为“先进集体”。她们觉得很光荣，扎根边疆的劲头和信心就更足了。

苦渡难关不离婚

没过多长时间，赶上了三年困难时期，粮食不够吃，她们就去地里挖野菜、掏菜根，回来拌着粗粮做饭吃，生活上的困难再大也能想办法克服。但接踵而来的政治运动，却让“支宁五姐妹”经历了严峻的考验。“**”期间，她们“支宁五姐妹”都受到了冲击。有的因为家庭出身不好受牵连；有的因为丈夫挨整受牵连，甚至被下放到农村或迁赶到山区实行劳动改造。即便是在单位里，也是三天两头挨批挨斗，政治上遭受的迫害对人的精神摧残最厉害。在工作上，她们都是学校里的教学骨干和业务尖子。她们对学生的学习抓得很紧，被扣上了“走白专道路”和“智育第一”的帽子，这都成了挨批斗的理由。

当老师教书育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们永远不相信这会有错。不给学生上课，就会误人子弟，那才是真正的错误。没有课本，她们就用《毛主席语录》当教材，照样也能教好学生。在运动中，林昭聪、吴燕燕、邓少玲三姐妹的丈夫先后遭到关押，还被下放到农村劳动，她们自然也受到牵连，跟着丈夫遭了殃。有人跑去劝她们离婚，但她们几个人谁也没有动心。林昭聪想：“政治上的事情虽然比较复杂，但是我们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看法和主张。我们的爱人都是教育工作者，当时也都很优秀，他们的工作和人品我们都了解，他们并不是坏人，只不过是受了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方面的影响，或者是个人工作中有点儿小的缺点错误。”这也是“支宁五姐妹”的共同想法。所以，她们坚决反对离婚，坚决反对别人干涉她们的婚姻。林昭聪对丈夫说：“我既然选择了你，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力，决不反悔。再苦再难我也跟定了你！”看到这种情况，有人说：“你们几个浙江人蛮痴情的！”

乐观向上育后昆

为了缓解压力和排遣烦恼，她们更加努力工作。把个人的一切放在一边，不再去想，也不去管，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来，忙起来也就忘了。不过，最难堪的时候就是家访，每遇熟人聊天时总会问起家庭和丈夫的情况，这个真是不好回答，往往比较尴尬。

吴燕燕的爱人被下放到农村。过年的时候，林昭聪带着自己的孩子去看望她。正值过年，吴燕燕家准备过年的东西被小偷偷走了，什么都没有。她就借了点面粉，把一个红心萝卜擦成丝，放在开水锅里汆了汆，给孩子包了饺子吃。林昭聪当时就流眼泪了。

生活的磨难也教会了她们不少手艺。姐妹们都学会了做鞋做衣服。林昭聪还学会了生炉子、砌火墙，她把教室里弄得暖暖和和，就连工宣队的人，也要把自己的孩子转到她的班里来上学。虽然她在姐妹几个人当中遭遇的坎坷最多，但她爱好体育，注意锻炼身体，也练就了坚强的意志。性格开朗的她，遇到事情首先自己能想得开。在受迫害的那些日日夜夜里，她还常给爱人做工作，用乐观主义精神感染和影响他，一起并肩走过了那段最困难的时光。她还教育孩子们要勤奋学习，吃苦耐劳，不挑三拣四，什么条件也不要讲，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干的过程中去学习很多东西，得到锻炼。孩子们在她的教育和影响下，都积极上进，逐步成长。

多年来，“支宁五姐妹”在课堂上默默耕耘。她们爱边疆，爱事业，爱家庭，对学生就像对待自己的亲人和孩子一样。林昭聪热爱体育活动，跟学生们相处得很好，学生们也很喜欢她，她也爱学生。谁的家里困难了就帮上一把，缺吃的给吃的，缺穿的给穿的，谁没有钱交学费了，她就先把自己的工资垫上。真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她体会到了“桃李满天下”的滋味儿，常有学生对她说：“老师，我那年的学费是您给交的！老师，您还给我买过什么什么……”她在当地坐出租车甚至没人收钱，常有司机说：“林老师，怎么能收你的钱呢！”几十年过去了，她教过了太多的学生，她早已经记不清了，可学生们爱戴她、尊敬她，没有忘记她！

扎根宁夏终无悔

一晃60年过去了，她们把自己的青春，奉献给了远离家乡的祖国边疆。她们在工作上都很上进，有的获得了各级组织表彰的先进个人称号，有的当选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还有的走上了领导岗位。她们都是顶尖的业务骨干。记得那一年，惠农区发起了一次浙江青年支宁40年聚会，大家都从四面八方赶了来。那次来了有120多人，大家围坐在一起侃侃而谈，感慨良多：几十年风风雨雨，披星戴月；几十年苦乐相行，爱恨交织；几十年弹指一挥间，蓦然已是老年；几十年无怨无悔，就这样悄悄过去了。他们认为：人生在世，不只为了享受；生活有苦有甜，精神上就会倍加充实；为人民做一点事情，实现自身的价值，其间也收获了不少荣誉。现在，“支宁五姐妹”都已退休，而且都住在宁夏。她们真的是扎根了，落户了！来到宁夏川，嫁给宁夏人，事业在宁夏，扎根在宁夏，无怨无悔，痴心不改。她们早已经把宁夏当成了自己的家。她们都说：“我的家人和我的事业都在石嘴山，我舍不得离开宁夏这个地方！”直到现在，浙江温州老家的条件仍然要比宁夏好！家里人也常常发出邀请，请她们回去走一走，但她们也只是回去看一看！因为，她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过去的家乡去定居了！

（供稿：牛志军郑正郎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