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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鲁元兴大闹西禅寺 马骝暖威震旗下街(第2页)

智能沉吟半晌,寻思一番,恍然曰:“哦!是矣!”

陈暖忙问曰:“然则大师以前,曾与他发生磨擦乎?”

智能曰:“本寺不久以前,不是被一群无赖之徒来捣乱乎?是时,恰衲在寺中,将之击退。拳脚无情,想无赖之徒,有不少人带伤败走。而伤者之中,或有鲁馆门徒,亦未可定!”

陈暖点头曰:“大师所料,甚有道理。鲁馆离此颇近,设在福地巷,而鲁馆门徒多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之旗籍青年,专好惹事生非。上次捣乱贵寺,必有鲁馆门徒在内。不过使人思疑者,鲁元兴此人,草莽成性,他既有门徒被人所伤,竟肯忍耐多时,始兴师动众来此寻仇,此点,我真不明白,难道他已将以前性情改变乎?”

智能忿然曰:“理他是否性情改变?他既然如此与衲过不去,算他是天皇老子,衲亦要与他一拚。”他言时,有马上就要去福地巷找鲁元兴之势。

陈暖急止之曰:“大师不要莽动。打架虽然小事,但亦须从长计议。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因大师现时环境,与往日不同。鲁元兴究竟与能仁寺中人,有无关系,应先清楚。而且,大师谬然而往,纵鲁元兴非大师之敌,但大师须知,鲁元兴是旗籍人,而鲁馆是设在旗下街中,汉人入到旗下街中,无不受辱。有财物在身者,则掠夺财物;如身无所有,则被殴辱一顿,甚至街头卖物之挑贩,亦不能例外,故汉人向视旗下街为畏途。今大师前往找鲁元兴晦气,即将鲁元兴打败,惟能够逃得出旗下街乎?而且本寺与旗下街相接,从此贵寺将祸无宁日矣!”

智能鼓起两腮曰:“然则此仇无法可报耶?”

陈暖曰:“此又不然。我并非怕他,独不过不赞成大师出面耳,因大师一出面,便会惹到西禅寺上;还是由傍人出面为妙。弟虽不才,自问尚无惧于鲁元兴。武馆与武馆相斗,事在常有,况旗汉武馆,向成水火,彼此打斗,已非一次矣。倘鲁元兴此次捣乱西禅寺,是与能仁寺之事有关,大师出面,正中他等之计。待弟从中杀出,使他等狐疑莫解,岂非上策?”

智能和尚大喜曰:“得陈师傅替衲仗义出头,正是求之不得。但辛苦陈师傅矣,使衲过意不去!”

陈暖谦曰:“大师何必客气。大家既成自己人,当然守望相助。以后弟为避免他等耳目,不常到本寺来,有消息,弟自到步云兄处,彼此就以步云兄处为联络站可也!”

陈暖在西禅寺再与智能闲谈一番,便告别而去。陈暖返到馆中,晚饭之后,各徒陆续返馆习技。是晚,陈暖就各徒之中,挑选十余人,吩咐翌晨返馆。各徒唯唯应命。

一宵易过。翌晨,陈暖起未不久,各徒已返到馆中。陈暖见各徒已返,乃曰:“先去饮茶再说!”遂偕各徒到附近茶楼品茗。茶楼人杂,陈暖不便将此事对大家说。各人随陈暖习技多年,向知他脾气,亦不多问。大家祗谈天说地。

早茶饮过,一起返馆,陈暖才将要去福地巷踢鲁馆盘之意说出。各徒均是年少气盛之俦,自然磨拳擦掌。

陈暖曰:“本来武林规例,踢盘是一人对一人,不得要人相助,我当不能例外。而今要大家前往者,盖对方是旗下人,万一他不守规矩,岂不是餂亏于他。故此我带你等同往,以为接应。你等不必入他馆中,一部份守在他馆门前接应,一部份则把守福地巷口,恐防打起困笼。须知在旗下街,他等可能愈打愈人多,倘彼困住我等,则万分吃亏也!”

陈暖吩咐各徒一番,自己腰缠着一条软鞭;各徒亦从兵器架上择取各式短兵器,怀在身上。陈暖之馆,是在三府前,两馆相距,仅一条直街而已。陈暖见各徒均已结束完妥,他便领路先行,无何,已抵窦富巷,一转福地巷,即到鲁馆矣。走到福地巷,负责把守巷口之一组,则停步不入巷。恰巷口有人弈棋,各徒乘势围着观看,避免人家对他等注意。陈暖率领其余一组门徒,直入福地巷中,便见到一面黑漆金字招牌,上刻着“粤东鲁馆”四字,簪花挂红,悬在一家大屋门前。陈暖以目向各徒示意。各徒纷纷颔首会意,马上分成两组,守着东西两邻。陈暖以布置妥当,自己安心而入。

他行到门前,把眼向内一望,见厅间宽敞异常,中悬关帝神像,傍放兵器架,有数人间坐厅中谈笑。陈暖举步入内,高声问曰:“请问鲁师傅在否?”各人见他问得如此突兀,不禁大诧。

时,鲁元兴坐在厅中与各徒谈笑,见问,立刻起身曰:“你找鲁师傅何干?我便是矣。”

陈暖拱手曰:“阁下便是鲁师傅乎?失敬!鄙人姓陈名暖,乃西禅寺施主。闻得阁下是日兴师动众,大乱西禅,将佛像神具,打到七零八落。事关西禅重修之时,鄙人捐过不少钱财,现在阁下不问情由,横打乱扫,因此鄙人特来问问阁下是何道理?如阁下知理亏,负责修理损破各物,则万事俱了。否则,纵西禅寺僧人肯干休,我等施主亦不能坐视自己出资修建之丛林,任人破坏而不置一词也!”

鲁元兴听他振振有词,声色俱厉,不禁勃然变色曰:“哦!原来你是做架梁,替西禅寺秃奴出头,上门找晦气。既然有此担量,单人匹马而来,好,姑且答应你!西禅寺所有损失,由我负责赔偿。不过,有一个条件,你要有本领打得出此门,方有得讲!”

鲁元兴言时,双目炯炯生光,握拳遥向陈暖一晃。陈暖微笑曰:“祗要鲁师傅肯负责赔偿西禅寺损失,莫说一个条件,十个百个,鄙人亦答应。鲁师傅既然要打,但不知如何打法?由鲁师傅一人对我,抑或……”

鲁元兴不待他言毕,便搀言曰:“以多欺寡,非英雄所为。倘你敢与我合手,则你不必忧心,我决不会以人多欺你!来,来!我俩且一比高下,再说道理!”

鲁元兴一向草莽,此时几至急不及待,已跃步至厅中央。陈暖依然微笑曰:“鲁师傅真是要打乎?易事矣!比拳脚还是兵器?请鲁师傅吩咐。”

陈暖说话,似软似硬。鲁元兴甚不耐烦,大声曰:“不必多言,你赢得我两个拳头才说!”坐马蓄势。陈暖遂移步进厅中央,随言曰:“好,且领教鲁师傅几手!”

鲁元兴向来牛精,见陈暖行至厅中,恨不得一拳将他打瓜,马上一个箭步,铲进陈暖身傍,立正子午马,一个单龙出海,我妻一声,一拳向陈暖胸部打去。陈暖立刻施展猴形拳身手,就地一跳,跳离几步。

鲁元兴见一拳落空,更加火上添油,愤怒万分,又复进马一标,标埋陈暖身傍,一个挂拳,向陈暖迎头劈下。陈暖不慌不忙,举手迎上一抬,将挂拳搭住,顺势向左一拨,把他攻势消去,乘机飞起右脚,对正鲁元兴阴囊踢去。鲁元兴侧卸马,挥掌向下一切。陈暖忙把脚一缩,避过其掌。鲁元兴乘他立马未定之际,一进马,我妻一声,使个黑虎偷心,一拳兜心向陈暖打去。陈暖退马,一个擒拿手,将鲁元兴之手执住,一转马,左手跟着发出,搭住他臂,向横一送,想把鲁元兴推倒。惟是鲁元兴之技击,亦有相当造诣,见自己之手被执住,暗叫声弊,立刻坐马沉踭,咬实牙筋,拚命用左拳向陈暖下颚抛去。

这一着,鲁元兴实行以命搏命,陈暖不得不以左手来招。鲁元兴乃乘势挣脱其手,退后两步,再蓄马作势。陈暖一跃而前,以蝴蝶双飞方式,左右两手,向鲁元兴面部及胸部一起抢入。鲁元兴以上下标攻法,避过攻势,同时改以摇风摆柳之势,右爪猛攫陈暖双眼,左掌则疾攻其胸,脚下则铲步冲上,势如排山倒海。陈暖以来势凶猛,不敢怠慢,马上向后一跃,避过鲁元与攻势,跟着以猛虎穿林一式,突向鲁元兴之肋间打去。鲁元兴赶沉左手曲肘护肋,遮拒来势,右掌疾出,夺敌来腕,用扭拖之势,想将陈暖摔于地下。陈暖并非弱者,即将其拳式转变,化以猴子献桃,把拳漏手翻上,直取鲁元兴之脸。鲁元兴以来势猛疾,急向后一跃,逃避其锋。

陈暖标马抢前,以金龙戏水手法,左手以掌取元兴之胸,右手袭其面。此一手法,如左掌虚则右手实,右手虚则左掌实,互相为用,虚实相乘,使敌难于应付。鲁元兴见他递掌奔袭,急忙扬掌以对。讵知陈暖右掌原是虚式,轰一声,胸部已被陈暖左手打着一下。幸他因扬掌上招,将身侧着发式,虽被打一下,尚不至大创,惟心头之火更不可遏,大吼一声,标埋兵器架之傍,手执起他那条双头齐眉棍。陈暖亦早有预备,立刻退后三步,伸手入怀内,解下软鞭,星省一声,将软鞭挥开。

鲁元兴执起齐眉棍,以韩信问路一式,挺棍直捣陈暖之胸。陈暖卸马摆腰,横身一闪,躲过来势,随即猱身进步,使个苍龙归海,对正鲁元兴脑门,一鞭撒落,势疾力沉,快同闪电。鲁元兴亦知软鞭最擅缠拿盘打,苟硬物与之接触,必为鞭所缠拿,最为不利,自非避其所长,待隙反攻,则难求取胜之道,遂即斜身溜步,避开攻势,再移步换形,以斜插柳一式,运棍疾向陈暖小腹点去。但陈暖是此中能手,以元兴运棍戳已之腹,马上移开身形,从容消解,并从右侧抡动手中之鞭,向元兴腰背便打,攻以玉带围腰一法,鞭挟寒风,虎虎有声,摧人肝胆。鲁元兴以他转式换形,如此敏捷,不由为之一惊。亏他对于棍法一门,尚揣摩烂熟,故处境虽危,仍能从容应付,以陈暖一鞭,从腰背打来,立刻持棍跪马,蹲身伏地,以死蛇伏地一式,以消来势。

此一着在棍法中,乃险中取胜法门,在敌锐攻之下,而突用此招,每能反败为胜。盖此一招,乃双手持棍,蹲躯伏地,先消敌人攻势,然后乘间将棍挑起,戳敌之阴;敌式未撤,必难招架。故此一着,常能在险中得胜。然陈暖以鞭一下,元兴已伏身消解,且同时起棍戳己之险,其势迫疾,欲纵身以避,亦来不及。但陈暖对于鞭法,曾下苦功,有式扳式本领,将撒出之鞭一抽,用力顺势斜向下沉,向来棍一搭。棍与鞭一接,拍一声响,二物缠在一起。陈暖一坐腕,从怀里一拖。鲁元兴不虞有此一着,棍遂被拖脱手。

鲁元兴一惊不小,立刻向后而逃。陈暖此时,杀得性起,如何肯放过,将鞭一放,把棍掉落地上,随即纵马而前,追击鲁元兴。时,鲁元兴门徒,看见师傅不敌,被人追击,又惊又怒,齐奔到兵器架前,抢到兵器在手,截住陈暖,刀枪并举。陈暖见鲁元兴门徒围攻自己,而鲁元兴此时,亦已取得兵器在手,反身来攻,陈暖虽然不怕,但以做敌众己寡,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吃眼前亏,将手中鞭一紧,如一团白光,全身上下遮密,突然大吼一声,双脚一纵,跳出门外。鲁元兴率徒从后追出。

陈暖跳出门口,心已大定,因他早在鲁馆门前,伏下门徒多人接应也!陈暖跳到鲁馆门口之后,并不再走,右手执鞭,左手横搭鞭尾,立马布式以待。立在门前各徒,早已亮出兵器,接应师傅。鲁元兴及他门徒,追出门口,一见陈暖之外,尚有大汉多人,个个横眉怒目,手持兵器,知是陈暖徒侣,不问情由,冲前就打。陈馆门徒,哪肯示弱,挥动兵器,上前接战。福地巷中,顿时变作战场。

两馆师徒,在街头混战,真是杀到沙尘滚滚,日月无光。幸福地巷乃是横街窄巷,并非交通要冲,除坊众出入之外,无人来往。住在巷内之人,闻得附近鲁馆师徒徒与人打斗,大家闩门闭户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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