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卿先生……”荀熠此时终于将注意力转移过来,这个名字如此熟悉,略一回忆,已是面露惊容。
竟是阿倍仲麻吕!竟是名满天下的晁衡、晁巨卿先生!
他乃是燕本国的遣唐使,更是大唐正牌进士出身,眼下是朝中的七品门下省左补阙,官阶虽然不高,但日常就在皇帝身边。
地位十分清贵,却不知他来这东都有什么事情?
还有一桩最为紧要,他正是帮了自己大忙藤原一叶的师尊,以藤原之能竟也拜在他的门下,那想来此人也应该有些门道,却不知他察觉到自己了没有?
一时间手中的鹅肉也没有那么香了,这巨卿先生的文章品行天下有名,和自家师尊的人间之身李白可以说是莫逆之交。
自己和这小光头大喇喇地坐在人家头顶多有不妥,慌忙拉起一脸不明所以的玄智,暗戳戳挪到一边的房顶上去了。
在侧面也终于看清了这晁衡的长相,他大约五十岁许,身量却是燕本人中不觉见的高个儿,面如冠玉,三绺长须,风度潇洒。
真是比自家那李白也不遑多让,难怪大诗人储光羲在诗中夸他“吾生美无度,高驾仕春坊。”
虽然自己的一切都在符法的遮掩下,但他偷眼观望,那巨卿先生分明像是不经意般看了这边一眼,嘴边露出个淡淡的笑意。
荀熠心中开如打鼓,心知怕是早被人发现了行藏,暗自思忖一会儿该怎样行动才是。
再往下看,那晁衡旁边的洛州刺史卢秋庭已是两坨红晕上了脸蛋,身子前仰后合了一阵,心中虽然开心。
但还是醉眼迷离地瞅了半天面前盘子上的“银羊”,末了又嘟囔了一句:“这分明便是两只胖牛犊嘛!……”
时至二更,刺史府的家宴早已尽欢而散,主人家卢秋庭怀抱两只小“银羊”睡得鼾声如雷,却吵得隔壁晁衡不得安眠。
没办法,他的名气实在太大,这范阳卢氏无法表达自己的亲近之意,甚至要求同榻而眠,再三拒绝后,就被安排在主人家卧室的隔壁,实在是盛情难却。
阿倍氏,在两代之后将更名为安倍氏,并在百年后出现一个影响燕本历史的人物,也是阿倍仲麻吕的直系子孙。
乃是阿倍家与白狐的后代,名字唤作安倍睛明,当然这些事眼下谁也不知道。
实在睡不着,晁衡披衣坐起,来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棂,任冬日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心中的愁意又不觉泛起。
祖父阿倍比罗夫,乃是飞鸟时代的日本将军,官位大锦上,历任越国守、后将军、大宰帅。
父亲也是日本正三品的大吉言,堪称日本国的真正世家贵族,与那藤原、山本不相上下。
自己从小精研家传的天文道和阴阳道,又仰慕中华文化,不远万里来到大唐求学,也算是学有所成,功成名就。
表面看来他就是个品性高洁,学识渊博的大唐官员、文人士子,在中土可算是拥趸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