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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第1页）

守望

离中考只剩了最后一周，我还是忍不住给儿子讲知识点和考试应注意的事项。其实，这些话我之前都讲过好多遍了，儿子早已听得不耐烦，但我依旧放心不下，再次重复着古老的话题。我也知道这时候讲这些作用并不大，但讲完之后还是觉得心下轻松了许多。

周末把儿子送到学校，他走进大门后和我挥手告别，我又想叮咛几句，忽然间却不知道说啥好。怔了半天说了几句重复了几年的家常话：“这几天多喝水，小心别感冒了，做题时细心点儿！”儿子这次似乎认真地答应着，再次和我挥挥手。看着儿子走向教学楼的背影，个子转眼间都比我高半个头了，忽然间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我感觉中儿子还一直是坐在我踏板摩托前面的萌孩子。不知不觉间就长大了，自己甚至都没弄明白怎么好好陪孩子一起成长，想想这几年间为所谓各种冠冕堂皇的事情，错过了和孩子一起长大的许多时光，心下无比愧疚，眼眶一片潮湿。

历史有时总是惊人的相似，记得1994年自己参加中考，这是我人生第二次进城，上次是考体育的时候。现在看来并不大的小县城，当时对我而言充满了恐惧，生怕自己迷路了。而父亲竟然是骑了百十里路的自行车赶到县城，在我要进考场前，站在县中的门外，隔着铁栅栏门，给我千叮咛万嘱咐。当时年少的自己觉得文化不多的父亲说的话水平实在不高，只是碍于人多认真地应承着。但看到父亲那满含焦灼和期望的眼神，我内心还是很愧疚，因为我明白，自己当时的学习成绩，多半考不上人们向往的中专。在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我心里满是后悔，觉得很对不起父亲，因为在父亲眼中我一直是他的骄傲。

那次中考我毫无悬念地落榜了，只不过那年头先录中专后录高中，虽然没能考上中专，但可以在镇上继续上高中。而且在那一年，我的同学们也没有几个考上中专的，所以父亲对我的失望便减轻了许多。父亲便又满怀希望地等我的高考，在那几年里我也是尽了力。因为我明白，这几乎是我的唯一机会了，如若失利就会和父亲一样，一生奔走于土地和矿山之间，劳碌终生却所获无几。年少时和父亲一起抢麦与上矿山的经历，已经胜过任何警世恒言，我明白自己将别无选择。当那年我高考上榜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父亲大醉了一场，还专门包了一场电影让乡亲们都来看。

上大学终于让我过上了和父辈不一样的生活，但我却并没有走出大山，我仍然和我熟悉的乡亲们一起生活着。儿子的出生让我越发明白父亲当年的艰难，而自己年少时受过的苦，更让自己在儿子的教育上进退维谷。时代的变化，观念的多元，我们无所适从。今天再用我们当年的苦难教育孩子，说服力并不强。都说苦难是一种财富，那终归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但凡有办法谁会选择苦难呢？我们总想尽己所能给孩子最好的教育，但学习毕竟是一件漫长而需要吃苦的事情，所以父子、母子矛盾时有发生。有时好好的教育情怀、育儿理念，往往会被一本作业搞得鸡飞狗跳。

儿子就这样在不经意间长大了，我甚至都没学会做一名称职的父亲。好在儿子是一个开朗的人，并没有在意我的种种不是，不知是他选择了遗忘还是选择了原谅。总之，儿子和我关系还很铁，这一点让我倍感欣慰。

也许是自己吃了太多的苦，对儿子的教育总是在负重前行。其实，细想来忧虑太多未必是好事，虽然我不能清楚地看到明天儿子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时代，但我相信他一定会过上和我不一样的生活。历史总会发展，时代会一直向前！

又一次站在儿子学校的大门外给儿子一句句叮咛，脑海里似乎又浮现出当年父亲站在县中大门外守望的身影，眼前顿时一片朦胧。

2022年6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