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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难忘二月二（第1页）

最是难忘二月二

在这个意外延长的假期里，日子可过得真快，不觉间过完了年，也过罢了正月。今天二月二了，是龙抬头的日子。人们都喜欢在这一天理发，以求新的一年讨个好彩头，可因为疫情，理发店大多没有开门，人们的愿望无处寄托因而格外郁闷。

记忆中二月二理发是后来兴起的，给我最深刻的记忆是二月二要“蟞虫虫儿”。每到这天，家里的主妇要天麻麻儿亮就起床，收拾利落“蟞虫虫儿”。说起“蟞虫虫儿”，其实就是用草木灰和沙子拌着苞谷炒爆米花，炒完之后用草木灰在灶台四周撒一周灰线，说这样一年虫蚁就不会爬上灶台。至于虫蚁会不会爬灶台我并不关心，只是这天的苞谷花香味让我难忘。当然那种炒苞谷花儿和今天的爆米花不是一个模样，因无高压，苞谷熟后不膨胀，略煳而显黑瘦，吃起来带着煳碱味。但在那个贫瘠的岁月亦是我们难得的零食。腊月有走家串户打爆米花的，用一个像鱼雷一样的密封铁罐子，支起来下面烧苞谷芯子火，用手摇的鼓风吹，等温度差不多了，取下来只听“嘭”的一声，爆米花四溅，香飘几里远。这曾经是多少人年少时挥之不去的味道！只是到了二月，各家里的自制零食早已被孩子们搜腾干净，连老鼠都找不到了，这样自家铁锅炒的苞谷花儿就显得难得了。

20世纪80年代，学生上学带的零食千奇百怪，炒面、烧红薯、炒苞谷花儿——但到了二月二这天，似乎特别统一，清一色的苞谷花儿，而班里两位家里稍宽裕的同学，他们带的苞谷花儿里夹有黄豆，那时能吃上一把炒黄豆简直是无上的美味！那天一进教室满屋的苞谷花儿味，让人上课都心神不宁，有同学趁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工夫给嘴里偷塞几颗苞谷花儿，不敢明目张胆地咬，只有放在嘴里使暗劲用牙床压碎。最搞笑的是五年级时班里一位杨姓同学上课时竟给嘴里偷塞一把炒面，刚塞完老师转过身来让大家回答黑板上的问题，大家都把目光转向吃了一嘴炒面的杨姓同学，他满脸通红，自然被老师叫了起来，他憋住不敢张嘴，大伙忍不住“哄”的一声笑了起来，他竟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只见一股白烟从他嘴里喷薄而出，前排的同学顿时灰头土脸，老师当时蒙了，后来反应过来，一顿胖揍呀！

杨同学那天可能运气真的不好，放学老师检查背诵课文《北大荒》，他又没背过，被老师留下来在教室背，老师做饭去了。那个清苦的年代，老师生活也很艰苦，说是做饭却并没有灶房，只是在屋檐底下用旧铁桶上架一口锅烧火做饭，寒暑晴雨皆是如此，更谈不上切菜的案板了。杨同学背着背着觉得饿了，就把兜里的苞谷花儿掏出来全堆在桌子上，边吃边背，等老师烟熏火燎地把饭做好，觉得他可能背过了，端着碗来看时，竟见他悠闲地吃着苞谷花儿，那个气呀！语文老师一书扇去，苞谷花儿撒了一地，杨同学顿时哭了，一是由于害怕，二是心疼苞谷花儿。那时的教室地面坑洼不平，想再收拢很是艰难。老师走后，杨同学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就蹲在地上将撒落的苞谷花儿用手归拢，吹了吹灰又放在桌子上。我在旁边又好笑又难过，好笑于他此时的样子，难过于他是我的好伙伴，是班上为数不多的肯将苞谷花儿给我吃的伙伴，而且他家的苞谷花儿里是夹有黄豆的。因母亲去世得早，奶奶又年迈，每到二月二这天，我是班里唯一兜里没装炒苞谷花儿的人。下课时大家都在夸张地吃着苞谷花儿，有的同学一颗颗抛起，随后用嘴准确地接住，而我则静静地待在一旁的角落看着他们自咽口水。杨同学知道我的家境，大概发现了我的落寞，走过来递给我一把苞谷花儿，我心里高兴极了，也可以和大家一样自豪地吃着苞谷花儿了。我把那几粒黄豆留在最后，放在嘴里咯嘣一声，那个酥香终生难忘。自那以后，我对杨同学心存感激，他连同那把苞谷花儿一同留在了我记忆的深处。

那个二月二的苞谷花儿香，一直伴随着我走完了少年时代。许多年后，人们早已不炒苞谷花儿了，“二月二、蟞虫虫儿”也只是在和同窗怀旧时谈起，杨同学偶尔还能遇见，只是人到中年，生活早已收割了他年少时的淘气。后来，零食的品类之多超乎我当初的想象，可每到二月二时似乎又闻到了来自记忆深处的苞谷花儿香。至于二月二不炒苞谷花儿会有虫蚁上灶台到底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只是再也找不到人们从前对生活的仪式感而倍觉失落。

我们也许都太忙碌，忙忘了许多我们不以为意的节日，忙忘了很多本该在意的人，当我们历尽辛苦，到达了向往的山顶，才发现远山起伏、身后风凉！记得第一次拿工资时进超市，大约是年少时零食缺怕了的缘故，看到那么多好吃的，不停地拣呀拣，几大包拿回家望了一眼，却没一点胃口，我敢保证，它一定比当年的苞谷花儿好吃，只是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味道。

窗前的海棠花含苞待放，春天，在二月二这天如期到来。我虽然怀念从前，但我依然讴歌远方，只愿经此一疫，人们别走得太过匆忙！

2020年农历二月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