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言扁了扁嘴,不屑地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才从餐厅门口退去。
黎辙仍旧静静地品味着瓷杯里的茗香,他坐在偌大的餐厅里,未免也显得太过寂寞了。但是这种状态,一直都是他的常态。
一个人孤独得久了,就会将自己内心最柔软的部分禁锢起来。一旦有天心里出现裂痕,就会常常担心和恐慌,另一个人的出现,会扰乱自己的生活节奏。
但是这件,他一直以来都在担心的事,现在已经发生了。是他擅自做主,将那个原本不应该留在这里的人,暂且留了下来。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内心被禁锢住的那部分,正在慢慢苏醒,已经不受他控制了。她离开之后呢?难道要他又重新关上吗?
好久没有出现过,那种悸动的感觉了。那种砰砰直跳的声音,让他觉得,他还在活着。而不是表面是鲜活的生命,其实内心早已衰老和死亡。
上次出现那种悸动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当初那种触电般的感觉,还一直温存在他内心深处,使他尽管过了那么久,也还是一直难以忘怀。
时间反反复复,记忆曲曲折折,整整七十年过去了。他被禁锢在时间里,始终无法摆脱,时间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也始终无法,向那个遥不可及的未来触及。
那段年少的过往,已经烟消云散,只留下破碎又不全的记忆,零零散散,让人不愿提及,甚至不愿回忆。
“在想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打断了黎辙久远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看见花奶奶坐在他旁边,手中的茶杯,还留着一丝温热,茶却已经凉了。
“没什么。”他淡淡一笑,一声不响地将茶杯的茶水,慢慢倒进空杯之中。
“小辙。”
花奶奶的声音尽管苍老,但听起来却十分柔和,私下里,她总是这样称呼他。
“怎么了?”
黎辙抬起头来,声音也不由得变得暖暖的。那样的称呼,让他感到亲切和真实,心里也忍不住感到温热。
“你真的打算要那样做吗?没有经过上面的同意,就将颜言那孩子留在这里,我但心。。。。。。虽然。。。。。。”
黎辙握着花奶奶满是皱纹的双手,小心地抚摸着:“你以前,也曾用这双手牵着我。那时候我还小,老是躲在你怀里哭。你还记得当初的感觉吗?”
花奶奶的眼里装满了担忧,黎辙这副男孩般的样子,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至少,已经有几十年没见过了。
“我记得当时的感觉,可明明是注定要遗忘的事。”
“你这是怎么了?我很担心你。”
“别担心我。”黎辙轻轻地拍了拍花奶奶的手背,嘴角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既然已经决定的事,我就不会反悔。以后别在颜言面前提及这件事,我不想让她在这里感到不自在。”
“你对颜言那孩子不同。”花奶奶说道,她已经做好了惹黎辙生气的打算,“你对她关注太多,别的人心里会不平衡,也就难免会无故生出什么事端。”
“还望你清楚,她留在这里只是暂时的。”黎辙平静地说。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她早晚都要离开这里,但她离开之后呢?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生活,这。。。。。。这终究是我们逃不掉的宿命。”
如果那样,颜言就会离开这里,然后不知道会消失去哪儿吧?他就再也不会,因为擅自收留她的事,而有所顾忌。
不会对冒然的来访者所累的日子,本是他这么多年来所不停渴求之事,然而为什么,现在想起这个明明早就预料到的结果,胸口会寂寞地发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