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姑姑……”
他曾想过,若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会以何种面目去见这位对他有大恩,如同再造的姑姑。
或许会忏悔,也或许会为自己找到合理的借口。
更或者,会继续举刀相向,不死不休。
毕竟朝堂之中,对镇国公主唯命是从的人大有人在。
他这个帝王当时虽已登基,却时时刻刻要对姑姑耳提面命,才能安稳坐好皇位,这对每一个帝王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事。
但此时此刻,如此直面面对心中复杂的隐痛,让这个已经快要而立之年的帝王无所适从,更加不知该如何面对。
沈娇继续道:“我梁令月若是想学母后称帝,我有许多机会,也轮不到你来入主勤政殿。
我既能保你为帝,便自然不会主动将你推翻。
你若是对我心存忌讳,我可以退隐,从此不再过问政事。
可你不该暗中筹谋,对我痛下杀手,锁我魂魄,将我打入永世不能翻身之地。
梁衍,你究竟为何要如此恨我??”
梁衍跪着朝沈娇膝行。
方才沈娇的话,一字一句,全都犹如猛锤重击一般,直落到他的心间。
这些年,他其实一直都在后悔。
他纵情声色,疏远邵阮阮,便是在逃避当初的那个决定。
那个当初让他无比坚定,过后又无比后悔的决定。
“姑姑,当初九门提督,还有五城兵马司全都在姑姑手上。
这座皇宫以及我和母后的性命,也全都捏在姑姑手上。
那日西北大军凯旋德胜,我下令原地驻军,他们却不遵王命,坚持要回京,说是大长公主下的令……”
沈娇别过脸去,挥了挥手,不想再听这些试图将昔日罪行合理化的述说。
“西北大军,当初是我麾下。我们浴血奋战,在边境力保家国平安。
四境皆平,他们也希望能解甲归田,与妻儿团聚。
他们是想回京,可在那之前,我已下令裁撤军队,让他们脱籍归农。
此事你也是应下的。
是你自己心中有鬼,便看任何人都是恶魔。
你贪念心起,便只会执着的相信自己所想到的一切。
而邵阮阮便是在此时加固了你的信心,让你没有任何负担的对我痛下杀手。
事实可是如此?”
梁衍无言以对,内心深处仅剩的良心,被沈娇一句句如利刃般的言语,给刺得体无完肤。
正在神魂错位之时,巽离却突然从不知什么地方钻出来,朝沈娇接连刺向冷箭。
沈娇敏锐发觉,忙回身抵挡。
但对方发来的,却是暴雨梨花针。
数百根头发丝般细的银针,同时朝沈娇猛烈袭来,沈娇接连躲避,肩头还是中了几针。
“真是卑鄙!”
她伸手拔出扎进肩头的银针,却发现银针竟然没过血肉钻了进去。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它们在体内游走的方向。
“你在针头上淬了毒?”
巽离冷笑,应道:“否则怎么当得起大长公主的一声卑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