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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硬刚（第2页）

更夫敲着梆子转过街角时，陈仓已走出十丈远。楚唐回头望了眼跪地叩谢的母女，低声道："主子这般行事，怕是要惹恼罗家。"

"你当那盆佛跳墙真是意外？"陈仓抚过腰间玉珏，凉意沁入指尖，"罗兴袖中藏着的暴雨梨花针，可比这北疆刺客有趣多了。"

暗巷深处忽然传来瓦片轻响。陈仓驻足仰头，见临街酒肆二楼闪过道黑影，窗边垂着的青布幌子上，赫然用金线绣着罗氏家徽。他随手摘下楚唐的玄铁护腕掷向半空，惊起檐下一群夜雀。

"大盛的剑，斩得动大凉的魑魅。"陈仓接过楚唐递回的护腕，金属表面新添了道细痕，"明日把李寡妇的房契誊抄百份，贴遍四城门。"

打更声渐远时，巷尾茅檐下的油灯忽明忽灭。女童攥着失而复得的布偶，看母亲将官银藏进灶台下的鼠洞。而远处罗府高墙内，有人正将染血的密报塞进信鸽脚环。

五更梆子刚敲过两声，惊堂鼓的闷响便撞碎了拂晓的寂静。陈仓掀开蟒纹锦被时，铜漏才滴到卯时三刻的位置，窗棂外透进的青光里还掺着夜雾。

前院青石板上并排躺着两具草席，渗出的血水在砖缝里结成暗红的冰晶。李寡妇脖颈处的勒痕紫得发黑，女童的小手仍紧紧攥着那个艾草布偶，只是布偶胸口多了个焦黑的孔洞——分明是火钳烫穿的。

"寅时三刻发现的尸首。"楚唐单膝跪地，玄甲上凝着霜花，"在城隍庙后的枯井里，发现时。。。"他喉结滚动了下，"。。。母女俩被摆成跪拜的姿势，面前用血画了个'冤'字。"

陈仓的指尖在蟒袍袖中掐进掌心。他俯身细看女童僵硬的指节，布偶破损处露出半截黄纸符咒——正是昨夜罗家马车里掉落的平安符样式。晨风卷起符纸残角，朱砂画的镇魂咒在曦光中泛着诡异的紫。

"好个罗家。"他忽然轻笑，惊得跪满庭院的衙役们脊背发凉。这笑声比澧水河的冰凌还冷，楚唐的软剑在鞘中发出嗡鸣。

"传仵作。"陈仓拂袖坐上太师椅，椅背的蟠龙木雕硌着后心，"本官要亲自验看。"

老仵作抖着手掀开草席时，陈仓闻到了熟悉的龙涎香。李寡妇耳后那点胭脂痣被划破，渗出金粉混着血丝——这是大凉教坊司罪奴的标记。女童脚底的冻疮里，竟嵌着半粒北疆特产的赤珠米。

"启禀大人。"老仵作的白须沾了血沫，"这妇人舌骨断裂乃生前伤，女童却是。。。"他枯指划过孩子后颈的紫斑，"。。。被人拧断脖子后伪装成自缢。"

陈仓的玉扳指在案几上敲出规律的脆响。他忽然起身，蟒袍带起的风扑灭了最近的火把："楚唐，带人去查罗家在城西的粮仓。本官记得。。。"他俯身拾起女童掌心的米粒，"。。。北疆去年进贡的赤珠米，户部册上写着全数赈灾。"

当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时，陈仓正在翻阅永和七年的田契簿册。楚唐疾步进院，斗篷挟着血腥气："粮仓地窖藏着三百石赤珠米，麻袋上印着北疆狼头图腾。"

陈仓的朱笔在罗家名下的漕运船数上画了个圈："传令四门，今日起严查出入商队。"他蘸墨时突然顿住，笔尖凝出的墨滴污了"罗氏漕运"四个字，"尤其是。。。运往迎春楼的货物。"

"主子，罗府送来拜帖。"门房捧着鎏金帖子的手直哆嗦，"邀您午时赴。。。赴全鱼宴。"

陈仓瞥了眼帖子上晕染的血指印，突然将朱笔掷向堂前楹联。笔锋划过"明镜高悬"的匾额，在"镜"字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回帖，就说本官最喜。。。红烧鱼目。"

当楚唐领命而去时，陈仓独自立在檐下看冰凌消融。女童的布偶不知何时到了他掌心，艾草香混着血腥味，与记忆中母亲被拖走那日的气息重叠。他忽然明白凉帝赐他这座边城的深意——罗家掌控的何止是漕运，怕是连北疆与大凉之间的军饷粮道，都系在这群蠹虫腰间的算盘上。

日上三竿时，陈仓换了身素白箭袖，玉冠也换成乌木簪。他经过廊下看见那两具尸首已被白布覆盖，忽然驻足："去义庄挑两口柏木棺材，要雕着并蒂莲的。"

"主子这是要。。。"

"本官要罗家人亲眼看着，"陈仓抚过腰间新佩的青铜短刀，那是今晨从女童布偶里拆出的凶器，"他们精心排的戏，是怎么一折折唱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