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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袁青山（第2页）

"不是和谈，是催命符。"楚平香蘸着凤仙花汁在舆图上画圈，"传旨神机营，把剩下的火龙车全数运往黑水河。"她突然咳嗽着扯开衣襟，心口处的"安"字灼痕正渗出血珠。

当旭日染红太和殿蟠龙柱时，兵部尚书捧着带血的降书跪在御阶前："陈将军请旨，是否接受北疆。。。"

"告诉他，本宫要活的镶蓝旗大祭司。"楚平香将染毒的朱笔掷进砚台，"三年前给袁青山占卜'帝星在北'的，正是此人。"

伊莉雅割断大祭司的鹰羽冠时，陈仓正用火药融开祭坛玄冰。冰层下露出的青铜鼎内，赫然刻着袁青山与镶蓝旗往来的密约。当最后一缕毒烟散尽，鼎中滚出二十枚伪铸的洪武通宝——正是三年前宁远军饷丢失的那批。

"原来你早知。。。"伊莉雅突然拽住陈仓的披风，却见他怀中掉出半幅绣品。褪色的鸳鸯只剩孤零零一只，旁边歪扭地绣着"长相思"三字。

陈仓拾起绣帕轻抚："这是离京那日，平香硬塞给我的。"他望着东南方升起的狼烟，"她说若我变心，就让这鸳鸯永远成不了对。"

伊莉雅突然将狼牙匕首插进祭坛："我们北疆女儿不绣鸳鸯。"她扯断颈间银链，将狼牙拍进陈仓掌心，"但白鹿神说过，能斩断诅咒的勇士。。。"少女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值得拥有两轮月亮。"

千里外的司礼监值房，楚平香对着铜镜描眉。镜中突然映出陈仓的身影，他手中的狼牙正与她妆奁内的另一半严丝合缝。女帝唇角勾起，将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按在窗棂积雪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鸳鸯。

伊莉雅的鹿皮鞭抽在陈仓脸上时，燃烧的帐篷正将雪地映成血红色。她身后横七竖八躺着十二具尸体，最小的女孩手里还攥着半块奶疙瘩。

"你的火龙车！"少女嘶吼着扯开焦黑的羊皮袄，露出底下科尔沁特有的青鸟纹饰，"他们连马镫都够不着！"

陈仓的玄铁剑"当啷"坠地。两个时辰前，镶蓝旗残部混入科尔沁牧民突围，骁虎骑的改良火龙车在浓烟中误判了攻击目标。此刻李春正跪在雪地里，徒手刨着尚有体温的焦尸。

"郡主息怒！"副将举着半面镶蓝旗残旗，"实在是这些蛮。。。这些人穿着镶蓝旗的皮甲。。。"

伊莉雅突然夺过亲卫的角弓，三支鸣镝箭钉穿副将盔缨："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她扯开尸体上融化的铁片，露出内衬的科尔沁婚服，"这是我为阿如那准备的嫁妆！"

陈仓的指尖陷进掌心，血珠滴在伊莉雅送他的狼牙坠上。两个时辰前还并肩作战的少女，此刻正用他教的鸳鸯阵围住骁虎骑。

"把火龙车全部留下。"伊莉雅的鹿皮鞭缠住陈仓咽喉，"带着你的兵滚出科尔沁。"

李春突然暴起："放肆！陈大人是为救你们。。。"

"救？"伊莉雅拽过陈仓的披风擦鞭子上的血，"三天前你们用毒烟熏死三百头母羊时，可想过今春有多少羔羊要饿死？"她突然掀开面甲，眼下是被火药灼伤的疤痕，"陈大人可知，你改良的霹雳弹里掺的孔雀胆，正顺着黑水河毒死我们的马群？"

陈仓踉跄后退，怀中的雌弩突然发烫。他想起楚平香上月密信中的警告："莫让改良火药配方流出。。。"而此刻伊莉雅掌心的羊皮卷上，赫然盖着辽东经略衙门的火漆印。

楚平香捏碎第八只茶盏时，八百里加急正带着焦味闯进司礼监。她展开染血的奏报轻笑："好个镶蓝旗，连本宫特批的救灾粮车都敢劫。"

"娘娘！"兵部尚书捧着碎成两半的狼牙符，"陈将军请罪折子。。。"

"告诉他，本宫要三十车科尔沁冻尸。"楚平香突然咳嗽着扯开衣襟，心口的"安"字灼痕已溃烂流脓，"要每具尸体心口都插着镶蓝旗的狼牙箭。"

当夜子时，伊莉雅的金雕带着血书掠过阴山。陈仓就着火光看清"以战止殇"四字，突然挥剑斩断火龙车的引信："传令！全军换上白羽箭，遇科尔沁部族退避三十里！"

伊莉雅在鹰愁涧截住陈仓时，他正亲手掩埋最后具童尸。少女的弯刀劈开他束发玉冠："惺惺作态！"

"这是平香特制的解毒丹。"陈仓将药囊抛进山涧，"黑水河上游已设滤毒闸。。。"话音未落，伊莉雅的箭已射穿他左肩。

骁虎骑的弩机齐齐对准少女，却被陈仓喝止。他拔出肩头箭矢，蘸血在战袍上画了幅科尔沁牧马图："三日前我下令停用火龙车时，就知道会有此劫。"

伊莉雅突然扯开他的软甲，露出心口溃烂的灼痕："你们汉人的解药，解不了自己种下的毒。"她将狼牙匕首抵住他咽喉，"白鹿神说，能终结诅咒的唯有仇人血。"

山风卷着雪粒掠过悬崖时，陈仓握住她持刀的手刺向自己心口。伊莉雅在最后一寸生生顿住，刀尖挑出他贴身藏着的半幅绣帕——褪色的鸳鸯旁添了只歪扭的白鹿。

"你。。。"少女的眼泪砸在陈仓染血的指尖，"早知今日，当初为何要改良那些杀器？"

陈仓望着东南方升起的狼烟，那里有楚平香新派的五万援军："因为有人告诉我，以杀止杀才能。。。"他突然剧烈咳嗽，呕出的黑血在雪地绽成格桑花。

伊莉雅的金雕突然哀鸣着坠落，爪间抓着半截镶蓝旗令箭。远处山脊浮现密密麻麻的狼头旗，真正的镶蓝旗主力此刻才亮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