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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全乱了（第1页）

第61章全乱了

昏迷了两天，想不到六月的安平郡居然下起雪来。

寅时的梆子声在浓雾里发闷，陈仓扶着瓮城箭垛往下望时，城墙根已积了半尺厚的冰。那些从西城门放进来的流民正蜷在草棚下发抖，破麻布裹着的脸庞分不清男女老幼。

"三殿下当真是菩萨心肠。"楚平香将暖炉塞进陈仓掌心，狐裘领口沾着晨霜，"昨日开仓放粮，今日收容流民，明日怕是要大开城门迎叛军入城了。"

陈仓搓着冻僵的指节，看城下粥棚腾起的热气被北风扯碎。三日昏迷令他消瘦许多，锦袍下空****的腰封悬着半枚虎符——真正能调兵的那半块，此刻正系在三皇子腰间。

"报！"楚唐踩着冰碴奔上城楼，玄甲结满霜花，"南门粮仓遭流民哄抢，守仓的弟兄们。。。全被缴了械。"他眼角新添的刀疤还在渗血，正是三日前追捕宋闻绪时留下的。

陈仓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掌心帕子洇开暗红。楚平香搭脉的手指一颤，那夜在幻境中替他吸毒的荒唐画面又浮上心头。她别过脸去："李典史何在？"

"正在安抚闹事的乡绅。"楚唐压低声音，"三殿下今晨把东大营的三千守军调去护送流民，眼下城里能用的。。。只剩咱们从凉州带来的八百轻骑。"

雾霭中突然响起驼铃。陈仓眯眼望着蜿蜒入城的商队，领头老者脖颈的狼头刺青在转身时一闪而逝。楚平香腕间的银铃突然震颤——这是大凉暗卫示警的暗号。

"让李冰带人去查那支商队。"陈仓将暖炉按在楚平香怀里，"着重查验他们的通关文牒，特别是。。。"他顿了顿，"盖着青州总督印的那几份。"

楚平香望着他疾步下楼的背影，忽然想起三日前那场荒诞的幻境。若宋闻绪当真只是寻常反贼，为何能在重重围捕中逃脱？这疑问如鲠在喉，直到她瞥见城楼下某个流民孩童颈间的红绳——与幻境中蒙童所戴的别无二致。

粮仓骚乱比想象中棘手。陈仓赶到时，李典史正被暴民推搡着撞向石碾。他刚要拔剑，三皇子朱红的蟒袍已挡在身前："皇兄病体未愈，这等琐事交给臣弟便是。"

陈仓看着这位同父异母的胞弟轻摇折扇，三千铁甲顷刻便将流民围成铁桶。有个跛脚老妇突然哭嚎着扑向粮垛，怀中襁褓坠地时竟滚出把淬毒的匕首。

"留活口！"陈仓的喝令淹没在弩箭破空声中。那老妇身中七箭，最后一口气却朝着他的方向啐出血沫："狗皇帝。。。不得好死。。。"

三皇子惋惜地碾碎折扇上的血珠："皇兄你看，民心似水啊。"他指尖有意无意拂过腰间虎符，"四万暴民距此不过二十里，父皇却连道平叛的圣旨都不肯给。"

陈仓盯着老妇扭曲的面容，忽然记起这是青州水患时带头请命的里正夫人。那时她抱着饿死的孙儿拦驾，被御林军打断了腿。

暮色降临时，陈仓在城隍庙后巷截住了李冰。年轻的典史官袍下藏着短打，袖口沾着商队驼铃上的红漆："殿下所料不差，那商队押送的根本不是茶叶。。。"

轰！西城门方向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撕破夜幕时，楚平香正拎着染血的软剑冲进值房："流民里混进了三百死士，三皇子的人故意撤了西门守军！"

陈仓撞开窗棂，望见城外亮起的火把如星河坠地。四万叛军竟是趁夜潜到了护城河畔，而本该固守的东大营守军，此刻正在三皇子令旗下缓缓开启城门。

"击鼓！"陈仓劈断案上令箭，"楚唐率轻骑抢占西门瓮城，李冰带人烧毁过河栈桥。"他扯下大氅裹住楚平香，"劳烦公主走趟南门——青州总督的私印，该派上用场了。"

楚平香翻身上马时，腕间银铃突然被塞进块冰凉的物件。陈仓染血的掌心躺着半枚虎符，刻痕处还沾着三皇子熏衣的龙涎香："用你们大凉的法子，让青州军'恰好'路过。"

子时的更鼓混着箭雨落下。陈仓立在西门箭楼，看楚唐的轻骑在瓮城撕开血路。三皇子的蟒袍在火光中忽隐忽现，而他身后影影绰绰的，竟有个拄拐的文士身影。

"宋闻绪。。。"陈仓捏碎窗棂的木屑。那夜在幻境中未能刺出的第二剑，此刻在胸腔里烧得滚烫。城外突然响起陌生的号角，玄色军旗刺破夜幕——旗上金线绣的，正是大凉皇室的凤凰图腾。

楚平香一骑绝尘冲入敌阵，手中虎符映着血色月光："青州军听令！诛逆贼，平叛乱！"她身后铁蹄震地，本该在三日后抵达的援军，此刻正如天降神兵。

混战中，陈仓望见三皇子与宋闻绪遁入密林。他搭箭拉弓的刹那，楚平香的银铃忽然在心头轻响。箭矢偏移半寸，钉入宋闻绪肩胛的瞬间，那文士回头露出个诡异的笑。

寅时三刻，残月西沉。陈仓在尸山血海中找到楚平香时，她正用软剑挑开某个死士的面罩——青紫的尸斑间，隐约可见御林军特有的黥面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