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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养伤(第1页)

第66章养伤

檀香混着药气在暖阁里氤氲,罗赋掀开三重鲛绡帐时,琉璃灯将罗兴溃烂的面容映得如同恶鬼。黄铜熏笼里煨着的断续膏正咕嘟冒泡,腥苦气惊飞了檐下啄食的寒鸦。

"父亲,陈仓比预想的难缠。"罗赋跪在青玉蒲团上,看老者用银刀剜去罗兴颊边腐肉。脓血滴进翡翠碗的脆响中,他喉结动了动,"城南货仓的货。。。全毁了。"

罗老爷的银刀突然刺进熏笼炭火,燎焦的皮肉味瞬间盖过药香:"二十年前澧水河决堤,为父用三万流民的命换漕运畅通时。。。"他转动炭火里的银刀,刃面映出罗兴空洞的右眼,"。。。可曾教过你们遇事慌张?"

罗兴突然抽搐着抓住父亲衣袖,溃烂的喉咙里挤出嗬嗬声响。罗老爷枯掌抚过他缠满麻布的头颅,眼神却盯着鎏金博山炉里升起的青烟:"陈仓那点伎俩,比得上当年镇北侯的玄甲军?"

窗外忽有枯枝断裂声。罗赋警觉按剑,却见父亲袖中射出三枚金针,将只误入暖阁的夜枭钉死在窗棂上。那畜牲爪间缠着半截丝线,正是罗府暗桩传递密信用的天蚕丝。

"大凉皇帝赐婚的诏书快到了。"罗老爷挑出夜枭胃囊里的蜡丸,指尖稍一用力,蜡衣碎成齑粉,"陈仓与楚平香。。。"他忽然将蜡屑撒进熏笼,火苗窜起三尺高,"。。。倒是段佳话。"

罗兴的独眼突然暴睁,溃烂的指节抠进躺椅扶手。罗老爷用浸过药酒的绸布擦拭他流脓的耳洞:"明日让绣娘裁十二匹朱雀锦,要掺着金线的。"

"父亲这是要。。。"

"陈仓不是爱查漕运么?"罗老爷将染血的银刀插回腰间鲨皮鞘,刀柄镶着的北疆狼牙正抵在罗赋喉间,"把那些赤珠米裹在锦缎里,走官道送进大凉皇宫。"

更漏滴到寅时三刻,罗赋退出暖阁时,瞥见西厢月洞门闪过道倩影。那女子裙摆下露出的金铃脚链,与李寡妇女儿下葬时戴的别无二致。他握紧剑柄追出两步,忽听父亲在身后幽幽道:"把陈仓用过的茶具埋到梨树下,要正对着城主府的方向。"

晨光刺破云层时,罗府后园的百年梨树轰然倒塌。十丈深的树坑里,十二套越窑茶具与陈仓送来的"老参"同穴而葬。罗老爷拄着沉香木杖立在坑边,看泥水逐渐淹没锦盒里那截断指:"当年镇北侯最爱梨花香,最后不也。。。"

疾风骤起,卷落满树残雪。罗赋突然发现,父亲杖头雕刻的并非祥云,而是三百个挣扎的骷髅,每个头骨天灵盖都刻着"癸未"二字——正是朱雀门之变的年份。

"去把地窖第三间的货启出来。"罗老爷的杖尖在冻土上画出狼头图腾,"该让陈仓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兵不血刃。"

冰棱从檐角坠下,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罗兴的惨笑混着北风刮过庭院,惊飞了啄食断指的乌鸦。

罗赋走向地窖时,靴底粘着的赤珠米滚落进雪泥,很快被暗处伸出的枯手捡走——那手腕上烙着大凉死士的玄鸟纹。

子时的梆子声撞碎月影,罗赋立在祠堂先祖牌位前,三缕线香青烟笔直如剑。供案上那尊鎏金貔貅的兽瞳里,映着他指尖滴落的蜡油——正落在"罗氏长子赋"的灵牌刻痕上。

"大少爷,账房先生候着了。"老管家罗忠佝偻着背,灯笼照见袖口新添的北疆狼头刺青。

罗赋将香灰抹在罗兴的牌位边缘:"听说三弟院里昨夜跑了两个丫鬟?"

"是。。。三少爷发起狂来。。。"

"把她们的家小送去慈幼局。"罗赋突然掐灭线香,火星溅在罗忠手背,"告诉刘账房,下月起各房月例减三成,省下的银子。。。给三弟买安神香。"

东厢暖阁的药气飘到账房时,刘先生正拨着翡翠算盘。罗赋的皂靴踏过满地账册,靴底沾着的赤珠米滚进《漕运实录》的夹页:"三弟养伤耗费颇巨,父亲吩咐重核十年账目。"

算珠声戛然而止。刘账房山羊须上的冷汗滴在"永和七年"的赤珠米进项上——那年罗家私吞的赈灾粮,足够诛九族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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