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什么。”
他嗓音又轻又冷,如同碎玉:“因为这对我没有坏处。”
“只是因为,没有坏处?所以你就把阿巳……”
“对。”
一个字,轻飘飘。
却冷如冰雪。
曲宁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孟映淮了。
又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他。
阳光落在他那身华贵繁复官服绣纹上,那些金线晃得她眼疼。男人逆光中的眉眼清冷,轮廓漂亮,连说话时的嗓音都还是她喜欢的样子。
她一直很喜欢他的。
她记得所有与他有关的事情。
她不喜欢枯燥乏味的账务,却总爱赖在书房那只小圆墩上,抱着话本磨磨蹭蹭不肯走,只为了一仰头就能望见他垂眸时的剪影。
她记得那次风寒,他坐在榻旁读她喜欢的话本,读完一句,便停下来,在她耳边轻轻呵气问:“听得懂么?”
那时的她故意摇头,鼻尖蹭上他微凉下颌,闻到的全是他衣襟间冷香浸入药汤的味道。
那些她放在心口偷偷欢喜过很多次的东西,以为是偏爱纵容,只有她才有的温柔,此刻忽然都碎开了,连喘气都觉得疼。
曲宁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她猛然低头,干呕起来。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眼睫颤抖,面色惨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窗外风过,吹得枯叶窸窣轻响。
孟映淮看着她眼里被逼出来的水光,忽然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为什么吐。”像是单纯的不解,又像是想要确认些什么。
没有等一个回答,他指尖幽冷,缓缓擦过她唇角的水渍:“觉得恶心?”
冷香混杂着药味袭来,曾经无比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曲宁胃里翻涌更甚。
“你别碰我——”
捏着她下巴的手骤然收紧。
孟映淮指尖冰冷,几乎要在她瓷白的皮肤上按出青痕,他看着她发白的脸,眸色沉沉,语气却轻得可怕。
“一点皮肉之苦,值得你如此?”
曲宁浑身发冷,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挣扎后退,手肘撞翻了榻边小几。
药碗连同茶盏摔了下去,瓷片碎裂声哗啦啦炸开,褐色药汁泼了一地。
那只泥塑小羊也从她手里滚了出去,沾着湿淋淋的药汁,停在他靴边,半只角磕出了裂纹。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帐幔微微一晃。
绯色官袍垂落在他腿侧,他半张脸藏在昏昧的阴影里,看着地上的碎瓷,忽而勾唇,笑了下。
“为了阿巳,连自己身体也不顾了,是吗?”
“孟映淮,你好可怕!”
曲宁挣脱不开,本能地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