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山泵站是固海扬水工程的起点,也被称为这个工程的龙头。泵站院子里种了一圈白杨树,因为近水,这些白杨高大粗壮,栽下没几年就长成青年人小腿肚子般粗。厚实的树叶绿得发亮,遮出大片的绿荫,在微风翻卷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溢出树脂的清香。来泉眼山泵站的第一天,泵站张站长带领大家熟悉环境,站在白杨树下自由交流。
“咱一泵站,为啥叫泉眼山泵站?”高操戈一开口,牙齿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林立功一听这个名字,定会觉得有诗意,写一首诗歌发表到报上。”高操戈向张站长请教问题,顺带揶揄了林立功一把。
林立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
“泉眼山这个地名是名副其实的,”张站长自豪地说,“固海扬水工程从咱泉眼山开始。几年前,我们给泵房挖基础,工人一锹铲下去就发现一个冒水泉眼。再挖,地下的泉眼密集,连岩石裂缝里都冒水。”
“怪不得叫泉眼山泵站!”大家啧啧称奇。
“没啥奇怪的,”张站长抬腿用力跺一下脚,笑着指一下地面,“泵站基坑面积有600多平方米,施工时发现20多个泉眼,冒水的裂缝有60多条。这些泉眼,大的直径30多厘米,小的也有5厘米,整天咕嘟咕嘟不停往上冒水。纵横交错的岩石裂缝,不停淌水,一小时不清理,水就会冒出半米深。”
“冒水泉眼这么多,泵房咋建的呀?”有个职工问。
“我们非得解决好一个问题,就是保证浇筑的3米多厚的混凝土基础,不受泉眼冒水浸泡。我们的技术员在这里做了上千次试验,把半圆钢管扣压在泉眼上,再加明槽盖板,把泉水引出去,重新排进黄河。”
“哦!”大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泉眼山泵站的张站长,40来岁,身材中等,说话沉稳而不失热情。他带着大家看完泵房,还走遍了泵站所属地块的各个角落。
张站长特别告诉大家,固海扬水工程目前只建成第一、第二、第三扬水泵站,引黄灌溉面积有限,工作量也有限。固海扬水工程全线贯通,得再等几年,但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内,职工要加强业务技能学习。张站长临时宣布,林立功担任带班的班长,这让大家有些意外。
出了泵站院子,大家往马路对面的生活区走去。张站长问:“在景泰川实习一年,大家有何感想?”
“景泰川是个好地方,是因为水利人把黄河水扬了上去。”徐迎水不假思索地说,“甘肃景泰的提灌工程由14个电泵机组分12级,把黄河水提高448米,硬是把黄河水扬到了山田旱地,以10立方米秒的流量,浇灌出几十万亩的土地。景泰川的变迁充分说明,没有黄河水浇灌,没有水利人的付出,五佛川和景泰川根本不会出现今天欣欣向荣的面貌。”
“甘肃景泰川的昨天,是咱宁夏西海固的今天。学习景泰川,造福西海固,是咱宁夏水利人的目标。”张站长感叹。
“景泰川的今天,是咱西海固的明天。”林立功悠悠地说。
林立功话音一落,不知是谁起了头,大家使劲鼓掌。美好的憧憬,青春的**,透过热烈的掌声盘桓在碧蓝的天空。
是啊,甘肃景泰川,是宁夏水利人学习的榜样。景泰川率先建成大型水利工程,在全国看来都是一次成功的实践。地处腾格里沙漠边缘的景泰川有了黄河水浇灌,就有了连片的绿水青山,之前干旱苍茫的景象消失了。包兰铁路从景泰川通过,乘火车往来的宁夏人对这里的变迁感受最深。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以运行工的身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坚守黄河之滨。来泉眼山泵站的第一天下午,林立功、高操戈、徐迎水三人被分在一间宿舍。宿舍是一个套间,里间的窗台下摆了一张床,留余空间能加放一张木桌。外间摆一张床,也能留余一定空间。第三张床,只能放在一进门的过道。林立功发扬风格,不顾徐迎水和高操戈反对,坚持把自己的床铺安置在一进门的过道。
宿舍对面,大约3米之外是一个红砖砌成的杂物间。杂物间不大,至多15平方米。林立功是带班班长,张站长把杂物间的钥匙交给了他。这天晚饭过后,他打开这个杂物间,看见堆放了一地的各种工具。他把各种物件规整一番,能摞起来的都摞起来,能码放整齐的都码放整齐。一经整理,竟腾出一大半空间。林立功灵机一动,又抱来一块木板和两摞砖,为自己支起一张简易书桌。
这批新职工每天忙完工作,业余时间各得其乐。
在生活区旁边,有一片时日久远的无主乱坟。他们拿铁锹把这块地平整出来,做成标准的篮球场。又找到县农机公司,集资请工人师傅帮助打制了一套篮球架。晚饭后,爱好者会来打篮球,也有职工上黄河边遛弯。林立功和徐迎水对打篮球似乎没了兴趣,每次晚饭后在河边散完步,都会急忙回到宿舍。徐迎水趴在宿舍里间桌子上学习,林立功一头钻进开辟的简易书房,埋头攻读。
他们沉醉在学习中,每天得空时如饥似渴地充实自己,既学文化课,也跟着广播学英语,想要迈进大学的愿望越发强烈。高操戈是一个例外,他对高考没有兴趣,每天晚饭之后,一准和人跑去打篮球。高操戈心想,远离了家乡西海固,每天只能亲近黄河,可他毕竟解决了自己的就业,现在又何必熬夜苦读呢?
“立功啊,卓别林说过,活着就是活着,干吗要有那么多理想呢?”高操戈夜间解手时不见林立功在铺上,推开宿舍对面杂物间的门,挤进一颗脑袋,边打哈欠边对趴在灯下学习的林立功说。
“心上有了这个梦,我总想再试一次。”林立功抬头笑答。
“看你费劲的样子,真难受。”
“高操戈,你呀,先去歇着。”
“你也早些休息,简单地当个水利人不好吗?”高操戈摇头说。
凌晨,林立功回到宿舍,高操戈的呼噜声山呼海啸。平日里,林立功安排得很充实,忙完工作忙学习,还抽空给报社写稿。他写的文章到处发表,上级和同事总能看见。有时,是关于固海扬水工程进展的新闻,有时见报的是一首灵动的散文诗。林立功在泉眼山泵站是出色的,就连固海扬水管理处马处长都知道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