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招了商引了资,不要奖励!”欧平毅然决然地签发了文件。见了人很少说话、见了领导就一笑的田久长,就是想得招商引资奖励才引荐的毛老板!没有奖励,田久长这样的人是不会动这脑子的。
唐华也在动脑子,他先后找了几个朋友,其中有一个市里农口的人,说能引资,来吃过好几次饭,结果未见分文。在企业办主任范天宇一再游说和怂恿下,想做转卖矿石的生意。这件事范天宇在欧平耳边说了多次,都没采纳——一是这个生意有那么好做不;二是滨江办办企业的教训太深刻了,使一个人人羡慕的城区机关不仅成了一个空架子,还债台高筑!唐华来说这件事,欧平在脑子里还是认为他是一个能搞经济工作的人,况且范天宇以前在说,自己只是在听,并没实地去考察过。不能就这样“一棍子打死”、武断草率地否定。他让唐华亲自上阵,带上现在分管企业的副主任罗广明和范天宇前往陇南的矿山去考察。
唐华三个去考察回来,说完全没有问题,矿石确实好。欧平问如何运输,唐华说用汽车运下山装火车。欧平又问火车车皮有没有保障、能否按时起运。
唐华说:“那没有问题,我们到最近的火车站去联系好了的!”
“那你看我们能够马上启动不?”唐华问。
欧平说:“不行,你们还要到买方去考察,了解市场、价格、质量要求和付款等等的具体操作方法!”
唐华觉得很为难,认为多余,不想再去考察,但欧平说的有道理,他没法反对。
这次,罗广明有其他工作离不开,欧平让唐华带上范天宇和女财政所长小陈一起到买方什邡的厂家去考察。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出发后的第二天,唐华给欧平打来电话,说他们回来了,带来了两个老板,晚上安排了一顿饭,请他参加一下,具体问题到时谈。
欧平去了,唐华私下对欧平说,这边(什邡)也没问题。坐在桌子上吃饭,欧平看到唐华带来的两个老板是两个乡镇企业家,看样子厂开得也不是有多大规模。管他国有集体所有还是私有,只要合作能成,能把钱挣到就行。欧平同两位企业家坦诚谈笑,热情有加。两位老板十分满意。
经办党委(扩大)会议讨论,同意建立“兴泰矿业公司”(该公司名是唐华几个取的,欧平同意),股份制企业,主要由滨江办机关干部职工投资,也吸收外来股金。
唐华到工商局去办证照回来,不无兴奋地到书记室来汇报:“欧书记,手续我们都办归一了!要银行验资,我们哪有钱,我就……”唐华很得意。
办公楼三楼大会议室,召开机关全体职工大会研究集资问题,人到得很整齐,但是大家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有谁表态愿意投资。
会议冷了很久场,没有人说一句话。快退休的居民办主任刘秀英看到这种情形,打破了沉静,说:“欧书记,唐主任,滨江办事处过去用了那么多钱办企业,现在又要办,可能没得哪个愿意再投钱啰!况且都刚买了房子,也没得钱……”
会场上小声议论起来。
“欧书记,你看咋办?”唐华红着脸,尴尬地小声对欧平说。
刘秀英说的是实话,所有人都是这个心理。但是,主任唐华亲自带人去考察了,信心满满的,当书记的能不信任行政主任?欧平回答唐华说:“让大家多议一下也好!”
又有几个人发言,总的意思还是对办事处办企业不信任。
场上基本平静下来,欧平又一次讲话,要大家放心,说这一次是唐主任亲自带队去考察的。为了使大家相信,欧平首先表示投资2000元,说:“大家知道我的家庭经济情况,我的工资是多少大家也晓得,家属在商业部门上班,一个月只有200元多一点儿,我两个娃儿上大学。我说的出资的这个钱,还要找别人借。大家愿不愿意投资,自己决定!”
散会了,大家一边往会议室外面走,一边还在议论。
高云鹏是欧平大学时的同学,欧平在区委办任副主任主持工作时,高云鹏在政府办任副主任分管文秘工作,时常伴随区长刘开山左右。刘开山一当区委书记,就要欧平和高云鹏两个“大秘”到基层去锻炼,他对欧平说的“到乡镇当书记,搞两年就回来”,也包括高云鹏。
高云鹏先下去一年多,在最西边的一个小镇任书记。在那里,高云鹏工作得不错。这次乡镇班子换届,他要求回区上,知道按资历他进不了四大班子,要求去一个大局当局长。但是,各部门的一把手的位子是满的,只有最东边的一个大镇——三河口镇的书记调回来当局长,书记的位子空出来了,叫他去。
高云鹏很不情愿,但又没有办法,只好去了。
刘开山调走,区长谢家旺主持区委、区政府的工作。因为没有说过后任区委书记,谢家旺不想在换届安排干部得罪人,没有动任何干部。从建区开始,他就在滨江区工作,跟哪个干部都熟悉。谢家旺师范毕业后就分配到原江城县委机关工作,知道如果上级不安排他任滨江区委书记,他安排了干部就有可能是对后面来当区委书记的设置障碍。也是,他这时不能安排人事,也不该安排人事。因此,几个月来,谢家旺对乡镇办换届工作一直没理。
滨江区委书记这个位子的竞争十分激烈,实力相当的人选就有好几个。谢家旺心里非常明白,干部安排最终是组织决定,个人着急也不起作用,他只有积极谨慎地工作。
直到11月,市委才决定对滨江区的干部熟、工作熟的谢家旺任区委书记。
领导班子换届,一贯的做法是:凡是调任和选任的干部,至少要提前两三个月到拟任职的地方认识人和熟悉工作,不能突如其来地参加选举。乡镇虽然只是科级机构,但也不例外。到乡镇换届只有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了,谢家旺手忙脚乱,赶紧接二连三地召开换届工作会议,把要变动的干部提交区委常委会会议研究,讨论决定后党内的职务任命,人大、政府、政协的职务代理,并且立即送到新任职的地方。高云鹏本来就是镇党委书记,被直接任命为刘开山调走党委书记的三河口镇党委书记。
凡是换届的干部安排,上级没有明确指示,下级不能自做安排。在党政领导岗位工作时间长的人都知道这一点。这次,其他乡镇办的一把手,没有谁对手下的干部做安排,唯独三河口镇的书记,刘开山同意他的调动,并且明确了去的单位,还在任区长的现区委书记谢家旺也点了头,不知这位炊事员出身的书记出于什么动机,在自己即将去的地方定了以后,对三河镇下一届的领导班子做了全面的安排:都“官”升一级,镇长任书记,排名紧随其后的副镇长任镇长,等等,全部明确具体到了人头。这一下问题来了!高云鹏去,像堵车一样地挡在了前面,后面都动弹不了了。镇长当不了书记,最靠前的副镇长当不了镇长,班子成员该当党委副书记的当不了党委副书记,副镇长该进党委的进不了党委,该进领导班子的进不了领导班子……全部乱套了!与之相关的人都愤怒了!
高云鹏不知道这些情况,他还不愿意来当这个书记呢!又被弄到这个黑压压一片大山的乡下,高云鹏也是一肚子气。初来乍到,高云鹏趾高气扬,见人横鼻子竖眼,开会说这里原来的工作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自己在原来的那个镇搞得如何如何的好,修的一个山湾塘都像一个月亮弯儿一样,弯得很好看,都说还是一个景点……这更是火上浇油,原来的干部,特别是一些领导班子成员,极为反感和不满。
年底那一月初的一个数字吉利的日子,三河口镇召开党代表大会。区委派区委副书记朱国民,区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王志东到场指导。
坐近二百人的大会议厅,张灯结彩,气氛热烈,喇叭里播放着喜庆的音乐。
上午,高云鹏意气风发,做工作报告。
下午选举。党代表在欢快的乐曲声中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