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要整他?”一听是整张东生,还要动枪,欧平神经紧张起来,问,“是哪个要整张东生?”
“为啥?我不好说。对方是谁,我也没法说。我只是叫你引起警觉,因为你是书记。”
文开兴明确说他不好说、没法说,他也不愿意逼他,只是把事情记在心里。
驾驶员文开兴是西边城郊的人,年龄只比欧平小一点儿。因为和自己年龄差不多,欧平很尊重他,把他叫老文。
老文当过兵,在部队学的开车,退伍后在农村开过货车,当过生产队长。
区里建电子管厂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被招为工人。城乡差别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电子管厂是城镇企业,是不会招收农村户口的人的,老文是农村户口。
杨正明的前任从西城调滨江办当书记,借调老文来给他开车。后来办事处把车强迫抵给教育印刷厂还账,老文没有车开,就在党政办跑腿打杂。有了区人武部的旧吉普车,老文又来开车。经张东生提出,把老文转为了机关工人,正式调入滨江办开车。这是他人生的一个大转折,由一个借用人员变为一个国家机关的正式职工。
老文牛高马大,魁梧健壮,开车技术也好,平时话不多,但心里有数。老文住在办事处的旧宿舍里,儿子跟着他在城里上高中,老婆仍然在农村。老文父子俩每周回家。老婆在家很忙,除了买自己种的瓜菜等外,很少进城看望他们父子。
常言道:说人是非者,定是是非人。老文开车,很多人求他,张国香就是一个。老文在城里,下班把饭吃了就没事,儿子晚上上自习很晚才回来,觉得无聊,张国香请他到家里耍,就和张国香染上了。老文是张国香家的常客,不知是不知道老文同自己老有关系,还是有意放纵,贾大荣和老文还成了朋友。
这次老文转达给书记欧平的那些话,是贾大荣对自己说的,准备的有枪的人就是贾大荣。
贾大荣有最使男人沮丧的病在身,虽然自己是医生,也没能治好,不能满足欲望比一般女人不知强多少倍的张国香的需要,回家探亲不但不能成为一段甜蜜的时光,反而百般讨好也只能招来骂、奚落和天天斗嘴。他回家探亲的时候越来越少,只有在部队用拼命工作来忘记自己难以言说的痛苦。有付出就有回报。他的努力表现得到领导的认可,提了干,一步一步地成为了副营职干部。百万大裁军,他转业到江城第二医院工作。当兵的人懂得“稍息”“立正”,听话,有礼貌,他当了科主任,换新院长时当了副院长,其分管工作中包括安全保卫。
回到地方,经中医调理,贾大荣的难言之隐有了好转,但仍然不能使女人如意,从表面看两口子的关系还过得去,但对张国香在外面找人,还是睁只眼闭只眼。这次爆出要整张东生,也是为了讨好张国香。如果张国香不被张东生疏远,不天天回家抱怨张东生没良心,不明确说出张东生同她怎样怎样,贾大荣和张东生还是你好我好、亲亲热热的朋友。老文每天给书记欧平开车,贾大荣认为,他警告张东生的话说给老文,老文就会说给欧平,再由欧平转达给张东生,张东生就会改变和张国香的关系,重归旧好。这样就安抚了他女人的心,同时也告诉张东生,贾大荣知道张东生和自己女人的事,使张东生对他恭敬顺从。
老文带话,是因为和贾大荣关系好,帮他的忙,有没有保护张东生或者是同张东生争风吃醋不好说。老文说又不明说,可能与怕暴露自己与张国香的关系有关。
老文似是而非的传言,确实使欧平紧张,他和张东生是搭档,他是党委书记,是张东生最直接的领导——党政一把手,其实政府或行政一把手在整个领导班子中是二把手——如果张东生出了问题,不说今年的“四好班子”考核成了泡影,也不说他要受影响——对班子成员管教不严,负领导责任——就是这一年多时间里,张东生在工作中的配合,对自己的信任、尊重和建立的感情,自己也不希望张东生出啥事,特别是人身安全出问题。但是,说到底,这是男女私情,而且还没有明朗化,没有公之于世,他要管这件事,又怎么管,从哪里着手?欧平一边忙着繁杂的工作,一边思考着这件事。他希望的最好的结局,就是使这件事悄悄地来也悄悄地去。
事情终于露了头。
这一年多时间,滨江办事处的对外形象发生了根本变化,财政状况有了好转,对外争取资金的工作在持续进行。
晚上,欧平和张东接待完客人后,欧平坐老文开的车回东城去了。街上,灯火辉煌,霓虹闪烁,行人如织。时间还早,张东生转了一阵才往小西街新房子走。这里大多数时间是他一个人住,爱人和儿女们很少住这里。
张东生一步一步地爬着楼梯,鼻子里闻着一股新房子散发出的气息。今晚上的事情谈得好,市财政局领导答应年底给办事处几万元钱,他很高兴。他又想到这房子,自己在城里终于有了这么好一个住处,心里很庆幸。走到二楼上面,快到家了,他突然看到自己家门口有一个小花圈!
他一怔:“这是给谁送的花圈?怎么搁在我的门上?”
楼道里灯光昏黄,他走拢才看清楚,落款是:“成都地奥公司送”。
楼梯上,上下都没有人,连开门关门的声音都没有,他冷静想了想,既然在自己的门上,肯定就是针对自己来的!
“谁做的这事?这么恶毒!”他无比愤怒!
他脑子里默了一阵:“我平常没有得罪过谁呀?”
最后,他想到了她——张国香。想到他这几个月对她的疏远,这几年跟她在一起工作和私下的相处,知道她的性格和脾气,只有她才能做出这种事!
他想,不能发作——是不是她还没有肯定,也不能发作——一声张,这时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全楼的人都会知道,影响就大了!
他忍住怒气,上前把小花圈拿到楼梯上放下,然后开门进屋。
他预感到,一场大的风雨就要来了!
早上,又是欧平刚在办公室里坐下,吴世明就走了进来。
“欧书记,有人给你说了吧,昨晚上办事处出事了?”吴世明紧绷着脸说。
“啥事?”欧平的神经又绷紧了。
吴世明看欧平的脸色,确认他是真的不知道,说:“昨天晚上,不知是哪个给张东生送了一个花圈,不大的一个,不晓得有人看见不,我看见后才把它拿到楼下甩了!”
“哦!你认为是谁做的这件事?”欧平问。
“那晓得的。”吴世明的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事情已经露头了,让它再发展一下再说。欧平想。
没错,花圈放在他的门口,针对的就是他!张东生的判断没有错,这一点很明确。但是把送花圈和老文说的事相联系只是一种推测或臆断,当然归于其他可能性也一样没有依据。再说,在他的追问下,老文也没有告诉他谁要对张东生构成威胁。
这个人是谁呢?
对这件事,欧平在进行福尔摩斯式的分析推断,但是他没有停止其他的工作,没有去做什么调查,也没有问张东生,这种事情不好问,只是暂且在心里搁着,等待事情的进一步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