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平坐下,明确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要贾大荣同意放下危险的想法,理性解决问题。
贾大荣给欧平倒了一杯水,对不使用过激方法不做承诺。
和贾大荣继续说下去也不会起多大作用,欧平甩下一句话出门走了:“贾院长,我今天没有找杨院长,只给你说了一下,你看着办!”
没过几天,贾大荣又给欧平打电话,问欧平在家吧,自己想见欧平。
贾大荣可能是打车来的,打了电话一会儿就来了。欧平给他开门进来,直接把他领到儿子的房间坐,泡了一杯茶端来。
“你是咋个考虑的?”
“我没咋个考虑。”
“你没咋个考虑来找我干啥?”
“我觉得张东生这个人太可恶……”
“你说你想怎么样?”
贾大荣连着嘬了几口茶,凝视着欧平,没有说话。
欧平看他这时可能在想问题,出门到客厅去端自己放在茶几上的茶杯。
欧平端着茶杯进来,贾大荣还在那里发呆。
欧平不愿意这样跟他耗下去,忍不住地说:“老贾,你想男女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情,会只是一方的责任吗?你老婆不同意能成吗?会不会还是她很主动呢?再说,有没有你的责任,会不会有由于你作为丈夫自身的某种原因的放纵和默许呢?还有,你说张东生和你老婆有关系,你拿得出证据吗?就是在法庭上,对方如果矢口否认呢?你怎么办?”
欧平这一段时间一直在谋求问题的解决,对事情的本身他早就有自己的看法,不过没有说出来罢了——如果事情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追求事情的情节和是非曲直还有什么意义呢?是想听故事吗?但这两次见面,贾大荣好像道理全部在他们一边,而且还有得理不饶人的意思,再怎么给他做工作,都坚持己见,不听好话。对于这种钻“牛角尖”的人,欧平知道软的不行,只有来硬的说真的,往往他还一下清醒了。实在忍无可忍,欧平只有把话说破,说彻底,叫他去想,去选择。
贾大荣脸红脖子粗的,欧平的话句句说到要害处,给他很大的震撼。
憨坐了一阵,贾大荣把杯子里的茶水喝见底,颓然地站起身,说:“我走了。”
贾大荣走出房间,出门走了。
第二天上午,这一向没有了往日的得意扬扬和傲气的张国香,一脸愁容地到书记欧平的办公室来,说:“欧书记,我给你请个假,我得了性病,到成都去看病。”
欧平一惊,这是他第一次听哪个明明白白地说自己得了性病,要请假去治疗。一个才三十多岁的女人,竟然能堂而皇之、无惊无诧地在一个年轻男领导面前说这些话,其厚颜无耻到了何等地步!张国香无羞耻可言,是长期搞计生工作的缘故吗?
欧平没听说过哪些病是性病,性病有哪些外部症状和内在反应,男性有哪些特征,女性有哪些问题,而张国香却明确无误地说自己得了性病,是哪个医院确诊的?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公开对他说性,欧平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他没有问她什么,说:“你去。”
张国香怏怏地出去了,欧平还是蒙的——他第一次准了一个特殊的病假!
这样的女人,真难缠!
这些年,张国香对张东生好,贾大荣对张东生也好,张东生经常是他们家的座上宾,很多时候在他们家吃饭喝酒,现在因为张东生的疏远,闹到了说要杀人的程度,事情已经在一定范围内公开化了。
张国香叫贾大荣给张东生门口送了一个花圈,这是世上少有的事情,当知道这是针对他的,也断定是张国香干的,张东生有自知之明,没有去找张国香。在贾大荣这边,第二次到书记欧平家去,欧平讲了他对问题的性质、产生的原因和他们应负的责任的看法以后,贾大荣和张国香晓得搞不出啥名堂了,想找个台阶自己下来。但是,他们没长脑子,两口子一起去,在张东生的家里一点儿也不回避,当着张东生的爱人和一个已成人的女儿、两个快要成人的儿子,说张东生和她有关系,给她传染了性病,这把个张东生搞得无地自容,只能矢口否认,说:“你同外头那么多人在一起,哪晓得是哪个给你传染的!”
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要说清楚这个问题,首先要证明自己是否有性病。
张国香请假治性病,说明她承认自己有性病。是真是假,那天欧平在慌乱中没叫她拿检验报告。在张东生家里,张国香明确地说张东生同她有关系,给她传染了性病。张东生否认同她有关系和自己有性病,豁出去了,不仅自己,还要带着爱人和女儿一起去做检查。
早上,张东生满脸怒气地到欧平办公室来说:“欧书记,张国香说我给她传染了性病,我今天和我爱人、女儿都到医院去检查。如果我有性病,我爱人就肯定有,两口子嘛,经常在一起;如果我们都没有,那看她咋个说!还给我赖不?”
事情发生以来,欧平一直没有给张东生谈过,欧平知道这是丑事,不好给张东生说,也不好问张东生,怕张东生难堪。张东生主动来说也到医院去检查,知道欧平知道了,想欧平知道了也好。但是,对张东生夫妇,还有女儿,都去检查,把张东生看了很久,欧平也没说出话来,张东生不想让自己爱人和女儿去。
张国香有没有性病,到成都治没有,没有回音。张东生夫妇和女儿到江城市人民医院去检查,结果也没有说。后来只听别人说,张国香在挽回和张东生的关系,说他们没有要把张东生整倒的想法。滨江办的女同志说:“既然是这样,他们又要做那些事情干啥?”
7月,滨江区委免去了张东生滨江办事处党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的职务。区纪委对张东生做出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决定,张东生被调到区里的一个局当一般干部。
八年后,张东生因病去世,时年五十四岁。
张东生小时候读书,后来辍学,未成年时就在同龄人中出人一头。农村刚有拖拉机,就当拖拉机手,天天在从工农公社到县城的路上飞驰,很多人羡慕。后来当大队干部,入了党,工作有能力,有干劲,调到公社任党委副书记、书记、滨江办事处党委委员,后来任滨江办事处党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观其生平,作为农家子弟,应是佼佼者!最后却栽在一个女人手里,免职调离,积郁成疾,英年早逝,可惜,可悲,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