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海濠街的办事处干部说,薛家院子的旱厕要改水冲式厕所,院子里年龄最大的老太爷阻拦,怎么做工作都不通。欧平赶去,找到老人,和颜悦色地摆谈了一阵,欧平讲了改水厕的好处,老人说了自己的一些顾虑,有些是居委会过去工作中的承诺没有兑现导致的。欧平找居委会主任来问,说属实。第二次去,欧平把老人想要解决的问题的解决办法说了,叫老人找一下居委会主任,如果还解决不满意就来找自己,并且告诉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老人信了,改厕顺利施工。
肩负整个滨江辖区“创卫”达标的重担,也具体负责辖区北片的清扫、整治、协调工作,欧平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眼看就要检查验收,欧平又带着人像年终完成税收任务那样,一个单位一个单位、一个院子一个院子、一间门面一间门面地检查,叫人扫地,叫人拾垃圾,叫人把东西摆放整齐,每天把腿都走痛。七八月的太阳很大,天天顶着晒,经常汗流浃背,把脸、手、胳膊晒得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黑。几个月下来,瘦了一圈儿。
这么苦,没想到欧平还无端地遭到了一次诬蔑和攻击!
一天,欧平和李洪福几个一起检查卫生,走累了,准备到将军桥居委会门前休息一会儿,喝一点儿水。
建设路居委会主任傅家国的老婆刘培华和几个人在面前的大街上清扫,扫把扫得很响。想到环卫工人很辛苦,他对刘培华说:“你们辛苦了,慢慢扫嘛!”
“我们不辛苦有啥办法,劳动人民,不像你当领导,有钱,有人给你送!”
刘培华说。
欧平很吃惊,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刘培华竟然这样回应自己。
欧平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搞蒙了,红着脸。不回应她嘛,好像自己默认了,人家说的是真的似的。“心中无冷病,不怕吃西瓜”。他冷静下来,问刘培华:“哪个给我送?”
“哪晓得的!”
欧平先还以为她是随便说说而已,听到她又这样说,知道她是当真的。
“哪个给我送了什么?”欧平在脑子里细细地搜索,“没有啊!”
欧平从来就很看重名声,把名声看得比金钱不知重多少倍,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时时告诫自己不能掉以轻心,违法违纪毁了一生清白。虽然家庭经济一直拮据,但都把“不义之财不可取”“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作为信条,绝对不在不属于自己的钱上动心思。他在区委办掌握着签字权,但是没有因私报过一分钱的账。来到滨江办事处,看到这么穷,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常在心里说:“一定要做好榜样,你当书记的都麻麻杂杂,怎么去管教别人?”他经常想:“老城这么多人,市、区的单位这么多,不少机关的级别还很高,但是他们都不能代表整个辖区,只有滨江办党委、行政才能代表,我是滨江办的党委书记,我就是这个辖区的共产党!我就是楷模!人家可以不讲信用、不讲道理,我要讲!我就是最讲道理的人!人家能够乱搞,我不能乱搞!”从客观上说,滨江办很长时间没有直属企业,经济发展十分落后,无一寸土地,没有上大的项目,没有大的经济流动,也管不了别人升多大的“官”,谁会来给你送钱、送物、送女人?人家给你送,你就要给人家带来更大的利益。你能吗?所以,包括自己在内的领导没有受贿的条件。欧平来到滨江办三年,连饭都没有乱吃过一顿,把一年接待费压到了不到自己来前的三分之一,连区委书记刘开山、区长谢家旺三年里都没有吃过滨江办的一顿饭。这在直接的上下级关系之间很少有!
刘培华信口开河,欧平很委屈,觉得这是在侮辱他的人格!在眼眶里包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包不住了,他哭出声来……是啊,人们常说,做得才受得,没做不光彩的事情,谁能忍受得了莫名的诽谤?
天下最难接受的是委屈,欧平不怕艰苦,不怕困难,不怕吃亏,就怕委屈!他也想到了,一个领导干部,应该顶天立地,不应该软弱,也不应该随便流眼泪,但是他确实忍不住了,想领导干部也是人,也有血有肉有感情,就率性哭了出来!
党委书记在办事处的几个干部面前,在居委会干部面前,在街边来来往往的人面前,哭了!副主任李洪福几年来从没有看到过欧平这样,连忙劝他:“欧书记不要哭了!欧书记不要哭了!你不要听她胡说。我们都是知道的,你一天都在为办事处操心,你得到了啥嘛,一天累得这样……你莫要这样(哭)了,这么多人看见,影响不好哈……”
其他几个干部也劝欧平。
几个居委会干部惊呆了,手足无措地看着欧平……过了十多分钟,欧平的泪水才止住。
刘培华是欧平的老乡,从小就认识,欧平和她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矛盾和冲突,怎么突然翻脸呢?
欧平想到了年初的一件事。
那天,欧平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白天,除了午休和离开,他没有关过办公室的门,他没有关着门办公的习惯。这天,从门口看出去,他看见同往天不一样,门外的走廊里人来人往,一会儿一个人走过来,一会儿一个人走过去。说是来办事的,自己办公室明明挂着书记室的牌子,却没有人进来问他什么。他站起来去上厕所,见走廊上有不少人,有站着的,有蹲着的。
“这是干啥的?”他想。
下到一楼,他见院子里站着更多的人。
他问:“你们是来干啥?有事吗?”
有些不开腔,有些人说:“没事。”
他细细地问,才知道这些人是来要人力三轮车的。
上了厕所回来,上到二楼,他去找民政办主任杨正福问。
杨正福是一个没几年就要退休的老头,时常笑眯眯的,是多年前从法院调到办事处来当行政干部的。
“老杨,三轮车是怎么回事,院子里来了那么多人?”
“哦,欧书记!就是嘛,这个事情难整得很,我就是准备来给你汇报!”
老杨来到书记室,对欧平说,区民政局给滨江办分了93辆三轮车,解决城市就业和城区交通问题,他现在分不下去——都要,不知道给谁。他给唐主任和分管的副主任罗广明汇报,他们也没办法,叫来找欧书记。
这一年多,街道上跑起人力三轮车,没有公交车去的地方,很多人,特别是老年人、走路困难的人、携带重物走路的人,就坐三轮车。三轮车给带来了很大的方便,解决了城市交通“最后一公里”的困难,也开辟了蹬三轮车的职业,增加了城市就业岗位。确实是一件大好事。欧平也坐过三轮车,但没问过这些三轮车的来历和蹬三轮车的收入情况,老杨说了,才知道这是市政府决定投放的,去年上半年就投放了100辆,现在根据需要,又投放了300辆。一辆三轮车一个月要挣1000多元钱,所以才这么火爆。
“这个车要分给那些城市最困难的家庭和没有职业的人,民政办放得平不?”欧平问老杨。
“欧书记,这个事我做不了。”爱喝点儿酒的老杨像喝了酒一样红着脸战战兢兢地说,“我虽然知道一些困难家庭,但也不全都知道,分得不合理,我担待不起。”
“这样,你根据掌握的困难户情况,把93辆三轮车先分到二十几个居委会,分了拿给几个领导看看!”
“好嘛……”
老杨出去了,欧平继续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