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平安排李洪福抓紧找唐玲玲、李芬芳和贾燕来谈,把党委(扩大)会上定的给他们买保险或支付现金及标准告诉他们,区里对棉织厂改制催得很紧,要她们尽快做出决定。
李洪福那天谈,只有唐玲玲一个人来,李芬芳和贾燕都没有来,说是有事、有啥给唐玲玲说就是了。由此更可见,唐玲玲说的是她和李芬芳、贾燕三个不同意,实际上就是她一个人不同意,就是她的问题,办党委、行政对问题的分析是正确的。态度温和的李洪福没有做通唐玲玲的工作,他在那里说好话,唐玲玲笑一笑也不开腔。
李洪福没有办法,带着唐玲玲来找欧平。
李洪福很生气,走到书记室门口还在边走边说:“我把工作给你做不通,让欧书记给你说。看是我说的那样不——欧书记,这唐厂长的话我没谈下来,请你给她谈,看她思想通不!”
两个人已经进了办公室,欧平看了他们一眼,说:“坐。”两人在烂沙发上坐下,欧平问:“唐厂长,你现在已经是一名预备党员了,你心里到底是咋个想的,实话告诉我。”
欧平的话语气温和,但唐玲玲却感到震动。她是去年12月办事处党委决定发展的党员,目前正在预备期,而现在在工厂改制的问题上,在党的工作中,却成了阻力,为自己的私利讨价还价,她感到愧疚。她流出了眼泪,头转了过去,不好意思面对办事处的党委书记。
三个人都沉默了,谁也没说话。
“唐厂长,你也不要哭,欧书记在这儿,有啥子话,你就给他说!”过了一阵,心软的副主任李洪福开了口。
欧平很理解每个人失掉工作时的心情,知道她的想法,在李洪福说了后,说:“办事处党委和行政知道你在棉织厂的建设和发展中所做的贡献,改制中几十个工人的工作也是你们做的,厂子的资产评估是你们搞的,正是因为如此,才对你们做出了最大限度的优厚处理。但是,厂是公家的,你们仅仅是在里面上班的职工,厂长、副厂长、会计与工人只是分工不同,能够再给你们多拿很多吗?厂卖了,能够让你们把钱全部抱回家吗?那是不可能的!那些被你们遣散的工人同意吗?代表国家和集体利益的政党和政府能够这样样做吗……”
欧平有些激动了,他停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欧书记,我没那样想……”听了书记欧平的一席话,唐玲玲说。
“唐厂长,你看欧书记把要说的都说了,你下去再好好想一下。尽快给我们回个话,工作是耽误不起的!”李洪福说。
书记欧平谈了以后,唐玲玲还是不甘心,又去找办事处主任唐华。
唐华认为当了一把手就可以扬眉吐气,不受约束了,一来就迫不及待地想掌握财权力。当欧平闪电般地把准备管到过春节的财权交给他,由他行使办事处主任的全部职责和权力,由他来处理过春节的一摊子用钱的事和在几个月的工作中接连碰壁以后,才醒悟到刚来时欧平要把职工过年的问题处理以后才让他管财政是爱护他、是为他着想,才知道权力是“双刃剑”,既有权,也有责,既被人羡慕,也难为,既能为人,也容易得罪人,一把手不是好当的,在滨江办当个一把手,不如在区×委当个副主任,大树底下好乘凉!
通过反思,唐华感到现在面对的还是书记欧平来了一年多面貌大改变的滨江办事处,是在全市乡镇办率先成功进行房改、把“烂尾”的小西街宿舍修起了、改造东街挣了几十万元、各项工作出现了新局面的滨江办事处,否则,仅干部职工过春节没有钱这件事他都解决不了。他佩服书记欧平的知识水平和工作能力,为他的豁达大度,为人真诚,坚持原则,不曲意逢迎,为人做了好事也不说的领导风范折服。他变得做了事、开了会积极主动向欧平汇报,经常到欧平办公室商量和请示工作了。他开始厌烦有些人经常来给他说这说那,要他们不要搬弄是非,把心思多用在工作上来。
欧平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唐华。一个星期天,唐华邀请欧平全家到自己家里做客。
唐玲玲来找他,他问她:“欧书记给你谈过没有?”
“谈过了。”
“咋个给你谈的?”
唐玲玲把欧平和她谈的给唐华说了一遍。
“这都是党委和行政领导集体的意见。改革开放是一个大政策,也是一个趋势,任何人都不可阻挡……”唐华想了一下,问,“嗯,你不接受的顾虑是啥?说来我听下子!”
唐玲玲抬头看了一眼办事处主任,当把他问的目的弄清楚,确认可以照实说以后,说:“主要是年龄倒大不小的,离退休年龄说长不短,还有十年,这个岁数又去做啥?说耍又耍不起,没钱耍,说再干事情,又不知道干啥,也不愿意再动脑筋去想再做……”唐玲玲哽咽了。
听唐玲玲说的是心里话,唐华动了恻隐之心:“哦——你想干啥嘛?办事处帮你们……”
“我也没想好……”
“我——这样你看愿意不,我们把你们几个调回办事处来上班,现在先打杂,办事处要改造,区委党校搬到这里,经常有培训,要开一个旅馆,你们就在那里上班。这个事情我给欧书记提过。如果你们愿意,我再给欧书记汇报,党委集体研究决定。”
唐玲玲脸上露出意外和惊喜——她从来都想进机关上班,但是没有实现,没想到办事处主任说叫她们到机关来上班!
唐华知道企业改制也是自己的工作,这一段时间也在为办事处的企业改制动脑筋,看电视剧《水浒传》,他突然受到启发——把棉织厂的管理人员“招安”。
唐华把这个想法给党委书记欧平谈了,欧平觉得这违反党政机构改革的精神,机关事业单位正在清理私招乱雇的人员,把企业人员收回机关不妥,区里知道了一定会受批评,而且这样对外影响不好,被辞退解散的工人也可能提出同样的要求,都这样来,怎么办?还有,办事处办公楼的改造才在谋划中,要拆迁临街几家居民的住房是非常难办的事,把房子修起来不知要多久,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表态。
唐华算了一笔账,欧平倒是觉得有道理:棉织厂的几亩土地加上一两千平方米厂房和设备经评估要值五十万元,把唐玲玲们三个管理人员招回来,一个人每月才两三百元钱的工资,办事处把厂子拿过来卖出去的钱要给发多少年的工资?唐玲玲还有十年退休,李芬芳只有两年了,贾燕还有二十多年,发工资加交保险才多少钱?时代在前进,社会在发展,我们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将来不一定不能解决。何况人家来了要上班做事,因为编制少,机关不是常常感到人手不够用吗?
欧平没有表态,唐华也没有追着说,但是却在区委调研员谭怀成和区委政法办公室主任许广和代表区里督促指导滨江办企业改制工作汇报会上说了出来。
欧平没有想到,党委(扩大)会议竟然通过了把唐玲玲们三个收回办事处上班的提议,而且没有多少反对的声音,也没有人弃权中立。
唐玲玲和李芬芳回办事处上班来了。二十几岁的贾燕不愿挣机关上班的几个“死工资”,拿了两万元补偿费自谋职业去了。
“堡垒”终于攻破了!
时间199×年3月下旬,比区里规定时间提前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