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四十八章 是不是那小子找你麻烦了（第2页）

那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线，轻轻一扯就会断开。

不对劲。

学校发的是熟鸡蛋，就算甩在地上了也不至于脏得吃不了。

而且以莫小满那节俭的性子，肯定会捡起来把外面沾了灰尘的脏蛋白给弄掉，吃里面干净的蛋黄。

莫东生太了解这个妹妹了，自从母亲走后，小满连掉颗门牙都要藏起眼泪，生怕他分神。

而现在她的几次欲言又止，立刻让莫东生猜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忽然想起刚才与王德发发生的冲突，还有王德发的儿子王小虎在学校欺负霸凌莫小满的事情。

“是不是王小虎那小子找你麻烦了？”

莫东生的声音突然冷下来，猎刀刀柄上的防滑纹硌得掌心发疼。

莫小满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慌，却在看见哥哥泛红的眼尾时，又慌忙摇头：“没有……就是我不小心摔了。”

可她不知道，自己手腕上被王小虎等人掐出的淡淡的青痕，正像小蛇般从袖口爬出来，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厨房里突然静得能听见房梁上老鼠跑动的声音。

莫东生起身时带起的风撞得油灯一晃，昏黄油光在妹妹紧绷的肩线上碎成斑驳的金箔。

“咱们先吃东西，吃完了你再仔细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刻意放软声音，靴底碾碎的米粒粘在粗麻布鞋底，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灶台上挂着的两条熏肉在气流里轻轻摇晃。

那熏肉经过长时间的熏制，表面已经变得乌黑发亮，油脂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油皮上凝结的盐霜簌簌掉落，砸在灶台积年的油垢上。

莫东生轻轻摘下熏肉，油渍不经意间在粗麻布上晕开了一片暗黄的圆斑。

那是去原主的父亲改良的熏肉方子，在老林子深处搭起松木熏棚，用松针熏整整三天三夜，肉香能飘出二里地。

松针燃烧的青烟渗进每寸肌理，连肉缝里都嵌着细密的针叶，父亲说这样的熏肉能扛过整个寒冬，可终究抵不过供销社粮票的斤两。

刀刃切入熏肉的瞬间，咸香混着松脂味在舌尖炸开。

莫东生握刀的手稳得出奇，却在看见肉皮下淡褐色的纹理时，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原主父亲用最后半罐盐换来的野猪肉。

莫东生从脑海里翻出了原主的记忆，看到了莫东生的父亲攥着他的手腕，在炕席上画熏肉架子的轮廓：

“记住，松针要新采的马尾松，火不能太旺，不然肉会发柴……”

刀锋沿着原主父亲教的斜线切入，肥瘦相间的肉片整齐码在粗瓷碗里，油花顺着碗沿往下淌，在木桌上洇出小小的地图。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铁锅，猪油化开的“滋滋”声里，莫东生撒了把昨天挖的野葱。

青苗在热油里打了个旋，香气再次勾出了原主的回忆——那年父亲带着他进山，迷路前烤的最后一块野猪肉，也是这样的葱香混着松烟，在雪地里飘出老远。

锅里的肉片开始卷曲，莫东生往铁锅里倒了半碗雪水。

蒸汽腾起时，看见莫小满正盯着碗里的肉片，喉结滚动的声音比雪水融化的声响还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