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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求学之法 建功立业万古流芳(第3页)

有心得,能自觉记录下来,日积月累,必有收获。曾国藩从道光十九年(1839)开始做诗文钞,并且开始写日记。后来基本没有间断过。从咸丰八年(1858)六月起,更是不曾中断过一天。行军、生病的时候,也仍然照记不误,直到他去世的前一天为止。就此一端,便可以看出曾国藩持之以恒的毅力。

曾国藩虽然在科举上已达到巅峰状态,并且做了高官,却还在读书治学上按对一个学生的要求,严格规定自己的功课,毫不苟且,按日施行。这种持之以恒的精神,不仅在今日很少见到,即在古人中,也很难得。坚持不懈是事业成功最基本的条件。

善于言传身教的曾国藩不仅自己持之以恒地进德修业,他也时时将自己对“恒”字的体会与他人分享。

道光二十二年(1842)二月,曾国藩写道:“言物行恒,诚身之道也,万化基于此矣。余病根在无恒,故家内琐事,今日立条例,明日仍散漫,下人无常规可循,将来莅众,必不能信,作事必不能成,戒之!”

咸丰八年(1858)正月十九日,曾国藩在给其弟曾国茎的信中写道:“惟作事贵于有恒,精力难于持久,必须日新又新,慎而又慎,庶几常葆令名,益崇德业。”然而,曾国藩却从不认为自己已完全践守了“恒”字的标准,在他的日记和书信中,他多次对自己的“无恒”深自劾责。

咸丰九年(1859)八月十九日,曾国藩在给友人葛睾山的回信中写道:“国藩生平坐‘不敬’、‘无恒’二事,行年五十,百无一成,深自愧恨,故近于知交门徒及姻戚子弟,必以此二者相告……至于‘有恒’二字,尤不易言。大抵看书与读书,须画然分为两事……看书宜多、宜速,不速则不能看毕,是无恒也;读书宜精、宜熟,能熟而不能完,是亦无恒也。足下观阅《八家文选》,即须将全部看完,如其中最好欧阳公之文,即将欧文抄袭几篇,切不可将看与读混为一事,尤不可因看之无味,遂不看完,致蹈无恒之弊。”

咸丰九年(1859)十月十四日,曾国藩在予其子纪泽的家书中写道:“余平生坐无恒之弊,万事无成,德无成,业无成,已可深耻矣。逮办理军事,自矢靡他,中间本志变化,尤无恒的宏愿和决心。”

1871年,曾国藩的身体每况愈下,可以说一天不如一天。作为理学修养甚深的他,在1月17日写下了句箴言,以警示和鞭策自已读书不要放松。这几句话是“禽里还人,静由敬出;死中求活,淡极生乐。”他认为人不应因困苦变故而废学,读书贵在坚持,并在读书中体味乐趣。因此,在2月17日,他自己感到病甚不支,多睡则略愈,夜间偶探得右肾浮肿,大如鸡卵,这确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却置之一旁,晚上照旧读书不废。疾病缠身,这已是难以摆脱的困扰,“前以目疾,用心则愈蒙;近以疝气,用心则愈疼,遂全不敢用心,竟成一废人矣。”但药疗不如读书,他离开了书就是一个废人了。

1872年3月2日,曾国藩的老病之驱已如风中残烛了。这一天,他“病肝风,右足麻木,良久乃愈”。3月5日,前河道总督苏廷魁过金陵,曾国藩出城迎候,出发之前阅《二程全书》,迎接途中,“舆中背诵《四书》,忽手指戈什哈,欲有所言,口噤不能出声。”身体差到如此地步,他还是坚持每日阅读《二程全书》,但他接连在日记中发出感叹:“近年或作诗文,亦觉心中恍惚,不能自主。故眩晕、目疾、肝风等症皆心肝血虚之所致也。不能溘先朝露,速归于尽;又不能振作精神,稍治应尽之职。苟活人间,惭悚何极!”他自知油尽灯枯,将不久于人世,便抓住生命最后时光做自己最喜爱的事——读书。他每天读的书就是《二程全书》,希望在理学的探究和修养上划一个完满的句号。坚持读书表现着曾国藩对自己行为和人生道路选择的明确的目的性、高度的自觉性和一往无前的坚定性,是激励他勇往直前,克服一切艰难险阻,达到人生理想,创造人生幸福,实现人生价值和意义的源泉。

5.勇于向敌人学习

在武侠小说中,曾经读到这样的情节:某青年为了报仇,身穿夜行衣,趁夜入宅,去刺杀仇人,但无奈技不如人,打不过人家,于是只好仓惶逃走;又因为实在找不到什么人去学到比仇人更高的武功,于是忍辱负重,隐姓埋名,乔装打扮,找仇人拜师学艺……

19世纪中后期的中国,就像那个有仇难报的青年,面临的仇人便是英、法、德、意、日等世界列强。

确实,再没有比向敌人学习更重要的事了,而向敌人学习,需要眼光,更需要勇气。

正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曾国藩把引进西方科学,兴办近代工业作为“自强御悔”的大计,成为兴办洋务运动的先驱。

中国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后签订的《南京条约》,使曾国藩认识到“大局已坏”。第二次鸦片战争后,他在给朝廷的奏折中痛陈:“此次款议虽成,中国岂可一日而忘备?”国事日非,他为此忧心忡忡。他清醒地认识到,外国侵略者一次又一次发动侵华战争,所恃者无非船坚炮利。中国要自强御侮,也需要船坚炮利,要船坚炮利非办洋务不可。1860年12月19日,曾国藩在《遵旨复奏借俄兵助剿发逆并代运南漕折》中说:“无论目前资夷力以助剿、济运,得舒一时之忧;将来师夷智以造炮制船,尤可期永远之利。”曾国藩并不赞成清政府借“夷力”镇压太平天国,即使是借师助剿,也只能是权宜之计,“永远”的目标则是自强、御侮,曾国藩政治家的远见卓识,非当时一般达官贵人所能比拟。他的向西方学习、兴办近代工业、造炮制船的主张与行动,与魏源仅仅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震聋发聩的口号相比,更进了一步。这里,曾国藩已经喊出了兴办洋务运动的第一声。

1861年攻克安庆后,曾国藩便率先开办了中国第一家近代军事工厂——安庆内军械所,“制造洋枪洋炮,广储军实”。曾国藩由此成为“洋务派”的领袖。

安庆军械所是一所综合性的军工企业,主要生产子弹、火药、山炮及洋炮洋枪。经费来源主要从湘军军费中拨支,雇用工人近百,其中一部分是湘军勇丁,一部分是从河南招募来的工匠。

1862年2月19日,有洋船一只,停泊在安庆城下,准备出售,曾国藩随即偕李鸿章、李鸿裔登轮阅看,赞叹不止,“无一物不工致”。这也诱发了曾国藩试造中国第一艘轮船的决心。在他看来,“求自强之道,以学船炮为下手工夫”。他在日记中写道:中国要讲求自强,就得革新政治,访求人才,以学西洋制造船炮技术为基本要务,一旦学会了船炮的制造,那洋人的长处我们也有了。无论是与洋人和平相处还是相互敌对,我们都可有所倚恃,否则,“曲固罪也,直亦罪也,怨之罪也,德之亦罪也”,与洋人没道理可讲,只能受人欺侮。

办新事业,曾国藩可谓白手起家,资金、技术、人才,样样缺乏,其中艰难可想而知。其中人才更为难得,好在曾国藩特重网罗各类人才,有所储备,否则只能空谈空想。在他军内人才之中,有两位技术专家成为曾国藩新事业的柱石,那就是徐寿和华蘅芳,两位受知于曾国藩,被委任为安庆军械所的工程师,开始了试造第一艘轮船的伟大事业。

徐寿、华蘅芳通力合作,推求动理,测算汽机,1862年3月居然制造出一部轮船发动机。7月30日,曾国藩兴致勃勃地观看试验,试验结果,他颇为满意,“窃喜洋人之智巧,我中国人亦能为之,彼不能傲我以其所不知矣”。那意思是说,洋人的长技到底被我们中国人学到手了,从此以后,洋人再没有恃以藐视中国的东西了。爱国之心,报国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从一部略具雏型的发动机到一艘可以行驶水上的完整轮船,中间还有很大一段距离,还要进行艰苦复杂的研制工作,这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将来研制成功,投入批量生产,还需要“制造机器的机器”,不能不预作准备。当时中国的技术水平比较低,“制器之器”要靠进口,为此,曾国藩焦灼万分。这时,徐寿、华蘅芳想到了容闳,立即向曾国藩推荐,曾国藩大喜,通过李善兰,1863年秋冬之交,把留学美国,精通西学的容阁请到幕中。

容闳赴美之后,安庆军械所的造船试验工作仍照常进行。1864年1月,中国造船史上第一艘火轮船终于宣告诞生。船的体积很小,长不过三丈,时速不超过30华里,但却是中国自造的最先进的轮船。2月1日曾国藩登船试车,对中国的未来充满希望。他给这艘船取名“黄鹄”号,预示中国必将像黄鹄那样,“一飞冲天”,不再受人宰割。

1865年6月,新的机会来了,江苏巡抚李鸿章在上海虹口购买了美商旗记铁厂一座,设备比较齐全,这为曾国藩的新事业带来了新的希望。

当李鸿章听丁日昌说,上海虹口地方,有洋人机器铁厂一座,能修造大小轮船及开花炮、洋炮各件,有意出卖,李鸿章当即筹集资金,通过丁日昌将铁厂买下,改名为“江南制造总局”,“正名辨物,以绝洋人觊觎”,同时,将丁日昌和韩殿甲主持的洋炮局,并入“江南制造总局”,委派知府冯峻光等主持总局事务。对李鸿章办洋务的热情,曾国藩全力支持,共同筹办,他准备把容闳购买的机器,拨归江南制造总局。

容闳于1863年底离开上海赴美,次年到了纽约,正巧碰上美国南北战争,北方取得胜利后,亟需在南方发展工业,机器供应紧张。容闳多次奔波,终于从朴得南公司购到机器百余种,1865年春悉数运抵上海。曾国藩大喜,专折为容闳请奖,所购机器解归“江南制造总局”。

在曾国藩的苦心经营下,江南制造总局面貌一新,欣欣向荣,今非昔比。当时洋人就有评论说:“查各局之建,始于丁中丞日昌任苏松太道时,然不过小有规模而已。至曾国藩督两江,于局务事事讲求,且遣人往西国购买机器多件,于是局中制造,灿然可观。其于富强之道不甚伟哉!由此观之,不数年间,中国陆路之兵,将舍弧矢之戏,而专恃洋枪之威;水师之船,将舍风蓬之笨,而独取火轮之速矣。”

曾国藩对新创江南制造总局极表关注,1868年6月1日到5日,在江苏巡抚丁日昌的陪同下,亲临上海查阅了江南制造总局轮船洋炮等制造工程,当时陪同曾国藩视察局务的还有容闳,他特地向曾国藩建议,附设一所“兵工学校”,招收中国学生肄业,学习机器工程理论及实验,自行培养造就机械师和工程师,不必再假手外人,“文正极赞许,不久遂得实行”。这所“兵工学校”,开了中国近代职业教育的先河,乃至培养了另一意义上的“制器之器”。

在曾国藩视察制造总局后的第三个月,即1868年8月,局造第一艘轮船完工,费银8万两,载重300余吨,船长85丈,宽27丈余,逆水时速70华里,顺水时速120华里,这是中国人自己制造的第一艘真正的近代化火轮船。曾国藩给这艘轮船命名为“恬吉”号,“意取四海波恬,厂务安吉也”。10月15日,曾国藩在南京下关,登上“恬吉”号试行。当初曾国藩造“黄鹄”号时,就视造船为“中国振兴之象”,开风气之先,“设局倡率,俾各处仿而行之,渐推渐广,以为中国自强之本”。现在,真正的堪与西洋坚船媲美的第一艘近代轮船试造成功,怎能不使曾国藩“殊可喜也”。

慈禧太后闻报,又惊又喜,11月1日发了一道上谕,夸奖曾国藩说:“中国试造轮船,事属创始,曾国藩独能不动声色,从容集事,将第一号轮船造成。……足见能任事者,举重若轻,深堪嘉尚。”

按照时代的需求经营自己的事业,深深得到了当时当权者的重视,反过来更有利于自己事业的发达与成功。

后来曾国藩第三次调任两江总督,对制造总局的造船工作仍然倾注了大量的心血。1871年(同治十年)11月19日,他到了上海,又一次视察江南制造总局。这时江南共造轮船四艘,除“恬吉”(后改为“惠吉”号)外,曾国藩为另外三艘轮船命名为“操江”、“测海”、“威靖”号。25日,他登上“威靖”号检阅,27日乘“测海”号回到金陵。曾国藩去世不久,长30丈,宽42丈,马力1800匹,载重2800吨的“海安”号下水。这是曾国藩办洋务所取得的巨大成果。

在办洋务的过程中,曾国藩看到,洋人制造机器,全根据数字推算,其中的记录,均以图纸为根据。然而,由于彼此之间文义不通,所以虽然每天都和机器打交道,但并不清楚其使用机器与制造机器的原理。要解决这一难题,只有靠翻译,所以曾国藩认为,“翻译一事,系制造之根本”。1867年,他在“机器母厂”特设“翻译馆”,聘请英国伟烈亚力、傅兰雅,美国玛高温以及徐寿、华蘅芳等主持译务,这个“翻译馆”就成为中国政府创办的历时最久、出书最多、影响最大的翻译中心。

同治末年,曾国藩开办的江南制造总局的译书馆已译成书籍数十种,至光绪末,多达170余种,翻译的范围涉及算学、电学、化学、声学、光学、天文、地理、历史、政治、交涉、兵制、兵学、船政、工程、学务、农学、矿学、商学、医学、图学、格致等各个领域,这就大大开阔了人们的视野,难怪梁启超说:“欲求知识于域外,则以此为枕中鸿秘。”这样,曾国藩经营的江南制造总局,不仅成为中国近代的工业基地,而且也成了近代科学技术的扩散中心,“泰西(西方)声、光、化、电、营阵、军械各种实学,遂以大明,此为欧西文明输入我国之滥觞”。这对推动近代科学技术的发展、西学东渐、中西文化的交流等,都具有特殊的意义。

在大多数人眼里,曾国藩不是伟人,由于时代的局限,他作为一位封建士大夫,在国与己的选择中更多倾向于后者。他的进德修身的延伸便是既成就自己,也成就别人,其明哲保身的思想依然存在。但是他能够提出读书的最远目的是报国为民,已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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