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为皇帝立下功劳,更重要的是忠心,比忠心更重要的是,皇帝完全不会疑心这份忠心——大家几乎是一起长大的,皇帝还是个小公主时,李良嗣就带着孩子去投奔她了,这怎么可能疑心?
整个真定府都知道李俨作战勇猛,都听到了他惊天动地的喊声,不愧是一路追随殿下至此的人哪!从此之后,殿下收拢西军,又设计气死完颜宗望,逼退完颜宗弼,殿下一步步往上走,李俨的人生就也跟着往上走,这是确凿无疑的!
尽忠、王善、以及这些辽人,都是如此。
殿下的光辉已经倾洒在他们身上,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虞允文想,所以那几个西军的小郎君背一背屈子的《云中君》也不算错得离谱。
有几个西军的小郎君跑过来请教。
说不准请教些什么,其中有两个是那天的漏网之鱼,还有三个看起来有点怪,走路时一瘸一拐,坐也坐不住。
虞允文问他们三个怎么了,其中一个说:“身上有伤,郎君见笑。”
这位也从山里历尽艰辛走出来的少年书生立刻肃然起敬,他向他们三个行了礼。
“为国负伤,诸位不堕将门忠勇之名,在下只有佩服!”
这话说得很好,但三个下意识摸屁股的年轻人就赶紧将手收回去,脸色尴尬地互相看一眼。
他们是过来请教的,请教一下学问,主要是请教一下怎么样能有学问。
他们都不是穷人家孩子,但上学时都没怎么认真学——爹妈觉得,没必要学啊!
大宋给他们的定位是将门,只要他们能带兵打仗,打胜仗,打得西夏人抱头蹲地抬不起头,大宋就会慷慨地给他们发钱发粮发土地。
黄河以西,他们有数不清的良田和家奴,那些寒门书生皓首穷经才能得到的机会,他们一开始就有了。
所以读书的目的是为了啥呢?他们从小到大所学到的东西,无非是些兵书、阵图、骑射、格斗之类,都是为了更快更好地杀死敌人,和风雅的东西不沾边啊。
所以这些年轻人有的长得俊秀,有的长得平凡,有的淳朴豪爽,有的狡猾奸诈,但骨子里都是一群既没文化,也不大有审美的小军官。
现在家里的父亲或是叔伯让他们过来讨好殿下,他们就发懵了。
他们哪知道年轻女郎该怎么讨好?
若殿下真像完颜宗弼当初所幻想的那样,用宽阔的肩膀和有力的腰就能讨好,那他们各个都是很出色的。
但殿下看完他们读书时的损样子,一言不发就走了。
这就糟心了。
其中一条漏网之鱼说:“殿下喜欢诗词么?”
虞允文就不好多说什么,毕竟细说殿下的爱好很不像样,他只说:“殿下文才很好,在蜀中时,还曾提起过三苏的诗篇。”
漏网之鱼就说:“那怎么办,我背的是屈子的《云中君》。”
另外三个还在揉屁股的就问:“那是啥啊?!”
虞允文听得有点尴尬,但这诗是不难记的。
烂昭昭兮未央。
与日月兮齐光。
但他想,也相衬,也不相衬,殿下固然是姿容昭昭,动静有光明的美人,但她却没有与日月平齐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