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鹿鸣清早吃得很少。
食材是地方官呈上来的,但厨师要用她自己的,用水都是尽忠派人去取的,一概用宦官盯着,非常忠诚可靠。
但她仍然只喝一碗热牛奶,吃一点没有任何味道的米糕。
吃过早点,她就可以出门了。
日程安排分两种,一种是地方官建议的,首先在州府同大家说说话,她坐上面说点温文尔雅的废话,问问去年的收成怎么样,今年的春耕怎么样,当地有没有盗匪,对百姓产生了多大的影响,有哪些好人好事?出了多少个进士?
好人好事这一项上,地方官就必须小心谨慎,比如长公主是个女的,她身边也有一群女官,她的喜好就需要摸清。
比如说刚出汴京时,有人傻乎乎地就说,本地有节妇,守节几十年,可以作为好人好事模范,长公主听了就沉了脸,说京城跳城墙的烈丈夫还没表彰过来呢,且不忙这个。
这一句还有官员没听明白,但殿下下一句就又问:“靖康之年,宗庙几有累卵之危,不知本地殉国的节烈之士有几位啊?”
大家就全都闭嘴了。
贞妇的形成可能有很多种,主动被动的都有可能,对丈夫是真爱的有可能,一辈子不想再嫁伺候新的丈夫忍受生育之苦也可能,但更可能的是一人守寡,全家免除徭役,又可得旌表门闾。
等长公主宣召过后,大家出了门,有人琢磨琢磨就说:“这蠢货,害得咱们一起惹恼了殿下,苦也!”
那个提请给节妇发牌坊的人还没明白:“与殿下何干?”
“你要长公主也‘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守一辈子望门寡吗?!”
那人一下子吓清醒了,是呀,长公主也是个号称“恪守礼仪”的,可朝廷上最该恪守礼仪的士大夫们都在劝她赶紧重新选驸马,你却要跑到她面前鼓吹一顿节妇!
这样的事后面就再也没发生了,没人再跑到她面前说这些莽撞的话了。
那个人后来也有点惨,不用长公主自己说什么,只要这一州的官员有人被劾奏了,别管处罚下没下来,大家都认为是那个憨货害的。
他就忍受了好一阵子的职场霸凌,可他自己也不敢吭声。
召见地方官,除了询问他们当地情况,地方官老实回答之外,更重要的是看一看他们大概的态度。
比如说那个跳出来夸节妇的,会被质疑是不是忠于皇帝啊?当然作为臣子忠于皇帝没问题,但你这人能力不行,罚罚俸禄,降你两级没问题吧?
刚出京城,大家态度都很乖顺,尤其是应天府的官员尤其乖顺,献上了屋子里刚长出来的灵芝。
长公主不来,这屋子里黑漆漆的,长公主一来,满室生光,堂上又长出灵芝,这,这不敢瞒呀!
长公主见到那灵芝就乐了。
“我记得曾经有人请我爹爹去看这个,”她说,“今日我也见到了,这是你的一片忠心,只是百姓安居乐业,三月前我不曾提及巡视四方之事,应天府的河道你却修得仔细,这比灵芝更好。”
献祥瑞的官员就眼圈红红地下去了,献祥瑞失败,但殿下清楚地说出他做过什么,这就太让他感动了。
回去他就睡不着觉了,他要抓着夫人一遍遍地说:“殿下记得我!我!我这算简在圣心呀!”
到了第二日,殿下离开应天府时,他那脊背挺的就更直了,心里全是铆足劲儿往上飞的一股气势。
连同僚看他的目光都不同了!
殿下记得他!
殿下上船,下船,那仪仗队都是很有气势的。
她原来用的是亲王的仪仗队,但现在大家悄悄给她升了个级,反正是代天子巡狩四方,那用天子的仪仗队,不过分吧?
前面旌旗如林,有人看着就觉得礼乐崩坏,后面走的是契丹人的卫队,礼乐崩坏又变成了海内清平。
那契丹人的高头大马,那泛着寒光的铁甲!还有那看向两旁百姓时桀骜的眼神!
契丹人悄悄说:“他们这边热得挺快的,再往南走,这甲穿不住了。”
“萧将军可以不穿甲,咱们不成!”
“萧将军可以什么都不穿!”
“呸!他要是敢,李世辅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过来给他一剑!”
“我就说那天的草人该写个李世辅的名字!”
等这些凛然的契丹人走完了,后面还有旌旗,这回的旌旗就是灵应军的道士举着了。
道士们走起来并不凛然,他们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微微的笑意,百姓们就更敬畏,都要跪下叩几个头。
固然出巡的是长公主,天家的贵人,可她也是天上降下来守护大宋的神女,她有三十二道神术,能救人,能杀人,她还能上天入地,开三百石的神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