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的天刚刚亮,宋军大营的士兵们正在排队等饭吃,涿州城的城门忽然打开了。
金人等不得了,他们觉得,这是个最好的时机。东南方那片宋军大营,过去三天里,日夜喧嚣,精心筑建的功夫是在金人眼里的。
他们看着无数民夫扛着木头和土袋建起了土坛,他们的肩膀和双手都是鲜血,哪怕是离了这么远,那种模糊的红色也能落入金人鹰隼一般的眼睛里。
他们看着木架越起越高,高近三丈,宋军严防死守,金军就袭扰民夫,斥候每日里都在往来射箭劫掠,他们拼死带回了些零碎的供词。
全都是对铁筒的传说,抛弃掉那些玄之又玄的部分后,金军坚信这种攻城器械是需要土台的,土台建好了,就轮到“撼山”摆上去了。
他们又在前一夜看到有人费力地将干草包裹住的重物,用牛马的力量往斜坡上拉,拉不上去,后面还有民夫在费力地推。
守将站在寒风中的城墙上,他说:“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样郑重?”
必是那“撼山”无疑了!
宋军很郑重,他们不仅将那大家伙拉上土台,他们还在土台上做了一场法事!
离得这么远,金军还能隐隐听到土台上道士们庄重念咒唱经的声音!
不能再等了。
天刚刚亮,涿州城的城门打开了。
他们集结了两千个重甲兵,其中五百女真军,五百渤海军,还有一千是契丹仆从军,守将提前将城中所有的财物都给了他们。
“咱们这一仗若是能胜,上京给咱们的封赏,何止千百倍!若是胜不得这一仗,你我皆为阶下囚,要这些黄的白的有何用!”
士兵们将最后一口肉粥咽下,紧了紧铠甲,尤其是背囊,那里装着猛火油,鱼贯而出。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的老兵,脸上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走路也小心。
他们就行走在冬天晨起的白雾里。
将军的命令很简单:不要什么斩将夺旗,也不要什么消息,他们今日只要能毁掉那土台上的一切,毁掉那些宋军疯子一般自信的源头,就算成功了。
他们从白雾里走出时,离宋军的阵线已经只有二三百步,宋军也看到了他们,有人吹响了号角,那号角声和金军的不同,显得格外刺耳。
但这支金军心无旁骛,他们开始小跑起来。
面前有沟壑,金军飞快地跃了过去,连同沟壑后面用辎车筑起的防线,这东西能阻拦战马,可阻拦不住这些士兵。
他们一心一意只要往前跑,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前面有栅栏,有箭矢,可是宋军还没穿甲,还没吃饭哪!
栅栏里的宋军慌慌张张地动,栅栏外的金军继续向前。
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土台。
那个土台是用木头搭起来的,可下面的土袋没有那么多,上面的木头也只是原木搭起的骨架,离近了看就觉得简陋,不像他们想象中值得道士吹吹打打,罗天大醮的神坛。
连那十个用干草包裹的大家伙也显得有些丑陋,大家伙下面有点没藏住的部分露出来,一个金军士兵自言自语道:“原来‘撼山’是用石头做的么?”
没人回答他,他们的猛安大喊一声,他们就抡起了重斧,去劈那栅栏。
两旁已经有宋军穿戴上铠甲,拿着武器,匆匆而出,他们争分夺秒,一刻也不能等,必须继续向前!
至于“撼山”到底是不是用石头做的,或者这座粗陋的土台是不是一个针对守军布下的陷阱,对这支金军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只能咬牙向前。
冲锋开始了。
对金军来说没什么稀罕的,工匠和民夫见到他们就惊叫着逃走,后面的宋军则开始包抄,并且向他们射出弩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