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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记事(第2页)

三四天后,王大妈的儿女相继赶回村里。都是未进家门,先是一阵鞭炮声,然后是一阵鬼哭狼嚎。年长的村民把他们一个个劝进堂屋,围绕棺材走三圈,锣鼓唢呐响三遍。

“赶紧过来商量酒席的事情,别光顾着哭了!”社长叫来王大妈的长子青山。青山说:“还是等老二回来再商量!”老二青地长年在外面承包工程,据说去年一年就挣了上百万元,现在青家的大小事情都由他说了算。正说话间,屋后响起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勾二娃说:“是地哥回来了。”众人一齐向院坝外跑去。一阵长长的鞭炮声后,从小路上走来一位四十岁上下的胖男人,身后跟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

“是老二回来了!”社长走上前去打招呼。老二青地哼了一声,径自走向堂屋。

青地没哭,跟在青地身后的年轻女子也许不知道要哭。烧了几张纸钱,青地说话了:“我妈咋死的?咋死的?”连问两声,不见有人回话。

“脑溢血!”是安老汉的声音。

“咋不送医院?”青地再问。

“哪个晓得嘛,走了好几天才晓得!”李老汉说。

“我妈到底咋死的?我妈一直不见有脑溢血的,是不是有人搞啥鬼?”青地又问。

“派出所的人都来过,勘验了的,老二!”社长说。“村主任在场,派出所验过的,恐怕没假吧?”安老汉说。众人一下子停住了手里的活计,面面相觑。

“老二,不要瞎猜,赶紧过来商量后事!”一直不说话的青山,终于在这时开了腔。于是五六个子女钻进屋里,商量轰轰烈烈的后事:宴请哪些人,开追悼会,某某头面人物致悼词,摆几十桌坝坝宴,用十几套锣鼓唢呐,送上百个花圈、帐布,燃放一个小时的烟花礼炮,等等。社长详细地列了一大本。

出殡头天,王大妈所在的村里好不热闹。从下午一点开始,锣鼓、唢呐、花圈、帐布涌向青家院里,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几百位亲戚朋友在晚饭后聚在院坝里,追悼会开始了,九十岁的退休教师青明月慢腾腾地念着文白相间的悼词,院坝底下一片闹哄哄。但每隔一会儿总能听见青明月念着王大妈如何贤德、如何勤劳、如何慷慨大方地帮助乡民等。然后是老二青地代表家人,讲述对母亲大人的去世表示无限的悲痛和思念,对亲朋好友表示衷心的感谢和感恩之类。然后就是长时间地燃放烟花礼炮,将里河里岸乡村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惹得为数不多的黄狗、黑狗、白狗来回奔跑狂叫。

接着就是几十套锣鼓、唢呐依次敲打,哀乐滚动播放。社长兼“支客”开始在高音喇叭里安排各路亲戚睡觉的人数和去处。本社每家都安排一两个客人,因为各家都有外出打工的人。只是各家都说,屋里好久没睡人了,怕是霉臭得很,要先回去收拾收拾。社长大声说:“收拾个啥,赶紧先把人带走!”

李老汉那只拴在王大妈家核桃树下的大肥猪,被厨师“征用”了,他又去看了两头,共计宰杀了三头,才勉强够五六十桌客人享用。王大妈在早上六点准时入土。

早上四点刚过,高音喇叭就开始奏起了哀乐,然后是社长沙哑的声音,叫帮忙的赶紧各就各位,蒸锅开始上火了。五点整,棺材由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从堂屋抬出,慢慢向墓穴移动。上百米的路上,一片白。六点,棺材被缓缓放入墓穴,紧接着就是一阵一阵声嘶力竭的哭泣声。

王大妈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孙女们全都围着墓穴,捧土,作揖,哭成一团。各路亲戚,乡里乡亲,全都抹眼泪。青地跪在坟头前边烧纸钱边哭:“妈呀,这些钱够你花了,有车有房,有手机、电脑,还专门给你请了个保姆,免得你在那边再受苦啊!”

勾二娃一直蹲在青地的背后,是社长特意安排的,让他在适当的时候拉起青地,免得他一直哭着下不了台。勾二娃听到青地说钱,才记起社长从王大妈铺的谷草里捋出的几千块钱。他凑近青地,将这一情况耳语给青地。

坟堆垒起来了,纸房子和花圈开始燃烧。青地有些跪不住了,没等勾二娃拉他,就自己站起身来,借故找到已经在席桌前后吆喝的社长问:“钱呢?”

“钱呢?”勾二娃也补充了一句。

“啥前啦后的?”社长往身着一身白色孝服的青地看了一眼问。

“少来这一套!”青地再加一句,“我妈留给我们的钱,你不会……”

青地一把将手持对讲机的社长拉进王大妈曾经住的那间房,王德怀正坐在王大妈睡过的床沿上。

“刚好舅舅也在这里,我妈的死肯定有问题,彪社长你要说清楚!”青地脸上冒出青筋。

“就是,钱的问题要说,说清楚!”勾二娃也进门说。

王德怀问:“啥前啦后的?”

“社长,那天烧铺草的时候,王大妈放的几大千啊?你不记得了?”

社长一拍脑门,这才记起那档子事情,赶忙说:“在壮财那里保管着的,本来你们一回来就要交给你们的,忙忘了,对不起啊!”他赶忙叫来负责给每桌发酒的壮财说:“去,赶紧把你王大妈的3894块钱给你地哥拿来!”青地哼的一声,看看社长说:“谅有人也不敢耍手脚!”

“我的确冤枉啊!他们长期在外,我没少照顾你妹妹呢!”社长冲着王德怀说。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你们一年四季在外面,以为给你妈拿几个钱就了事了?你们给她的钱还不是给你们存下了?”王德怀走近青地,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说,“有啥手脚耍的?还有人谋害你妈不成?”

“舅舅,你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人呢?”青地吼起来。跟在青地背后的年轻女子一把拉过他说:“我们出去,啥子年代了,还动手打人!”

“打你咋地了?对你妈,你们几个当儿女的,简直就是典型的‘活着不孝,死了干闹’!”王德怀说完就要立马回家,社长拦也没拦住。

“失踪”的儿媳妇

早上,兰婆婆正在准备四个人的早饭和八头猪的食物的时候,被一阵孩子的哭声牵引出灶房。她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和灶灰,边向孩子的哭声方向跑边大声叫着儿媳妇的名字。

“翠翠,孩子咋了?”没有回应,孩子依旧在哭,而且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些。

“这背时女子在做啥?娃儿哭成这样?”兰婆婆一下子推开翠翠的房门,只见两岁的孙儿横躺在**,不见翠翠。

兰婆婆一把抱起孙子,发现孩子已经把尿撒在了**。

“翠翠,翠翠!”兰婆婆又叫了几声。她以为儿媳妇是上厕所去了,就给孙子重新换上干净的衣裤,然后抱出房间,继续到灶房忙碌。可过了半个小时,也不见儿媳妇过来。兰婆婆觉得有些奇怪,就赶紧在院坝边上喊回在谷茬田里排水的丈夫凯大爷。

“啥事?你又像牛在嚎一样。”凯大爷到院坝边上放下锄头问兰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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