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来!”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跑向走廊尽头。午后的穿堂风骤起,卷起她高马尾的弧度和裙摆的边角,轻盈得像一只振翅的蝴蝶,穿过碎光,义无反顾地飞入夏天更深处。
医务室重新陷入沉寂。
周玙望向窗外,长久的静默中,那一抹白色的影子仿佛仍未消散。
半晌,他低低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连俏。”
——————————————————————————————
周玙这次带连俏来的是一家隐匿于闹市深处的私房菜馆。建筑古色古香,从层层迭迭的门院进入,穿过曲径通幽的亭台水榭,那一间间包厢雅致得近乎避世。
不同于上次两人面对面的疏离,这一次,周玙特意将座位安排得并排而立。
他动作自然地为她拉开红木椅,指尖轻轻蹭过椅背。
“我们之前在C市常吃的那家菜馆,前两年刚开到G都。”
“那家江南菜?”连俏看着桌上精致的陈设,这才了然菜馆牌匾上的名字为何如此熟悉。
听他主动提起C市,连俏思绪瞬间飘远,恍惚间回到了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
高一下学期,少年周玙每天接连俏放学已经成为雷打不动的惯例。
那日夕阳正好,火烧云将整条街道染成了橘色。两人坐在后座聊着课业,连俏无意间瞥过窗外,目光被一家街角的小餐馆攫住。那是一家毫不起眼的老旧门头,墙皮有些剥落,招牌上的油漆斑驳,挂着几串被岁月熏得焦黄的红灯笼,门口支着一块写着手写菜单的小黑板,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炒锅气与桂花糖藕的甜香。
“啊,这家看起来很好吃。”她随口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周玙便叫停了司机。
他推开车门,没管身后的司机惊诧的目光,带着连俏径直走向那家逼仄的小餐馆。
餐馆里只有几张漆面磨损的木桌,头顶的吊扇吱呀呀地转着,墙上贴着过时的挂历。周玙拉开椅子,拿过桌上的毛巾细心地擦了擦,才示意她坐下。
两人点了几道地道的江南小炒——清炒虾仁、响油鳝丝,还有一份甜糯软烂的桂花糖藕。
连俏胃口好得惊人,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周玙就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看着她吃,眼神里满是宠溺。
后来,放学后的那顿打牙祭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仪式。
“怎么了?”周玙察觉到她的出神,微微偏头,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潭春水,“还合胃口吗?”
连俏回过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勾唇轻笑:“很合胃口,味道一点没变。”
周玙的笑意更深,却并未追问这句“没变”指的是菜色还是别的,只是顺手剥开一颗刚送上来的甜润桂圆,喂到她嘴边。
连俏就着他的手无比自然的吃下,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温热而细腻。
久违的熟悉感正在两人间无声蔓延。
周玙指尖顿了一瞬,缓缓收回手,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借那点微凉的茶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在确认连俏已经对他卸下初见时的那层防备,周玙斟酌再三后,适时开口道,
“后来那封信……我一直以为,你是不想回复。”
连俏停下咀嚼,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
“……什么信?”
周玙微微皱了下眉,连俏眼里的茫然太过真实,绝不像忘记或是装作没收到。
“你没收到?”
连俏缓缓摇头,眉心轻轻蹙起。
“我从来没收到过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