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灯,在他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灭了。夏岚一只手拿着包,一只手在转动钥匙,来不及替他去开灯,于是下意识地,将钥匙轻轻一拧,将大门打开了一道缝,然后才腾出手来按亮了楼道里的灯。
一个毛茸茸的黑影从门缝里闪了出来。
陆博垣原本要迈开的步子,瞬间停滞了。
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然后缓缓地,低下了头……
“喵—”
“阿嚏!”
一人一猫,几乎同时出声,一个是讨好地在他裤管上蹭来蹭去,另一个则开始不停地打起了喷嚏。
“你……你……阿嚏!”看得出,陆博垣对猫毛过敏这件事,绝对不是假装,他已经打喷嚏打到快没办法说整句话了,“你……阿嚏!快把它……拿……拿走!”
“抱歉抱歉!”
夏岚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强烈,刚才想要故意捉弄他的想法也没有了,赶紧把那只又肥又圆的喜马拉雅抱起来,“这是我家饼饼,它不咬人的,也不挠人,可乖可听话了,你放心!”
陆博垣抽空白了她一眼,对猫毛过敏和猫本身乖不乖有什么关系!
不过……无意间瞟了一眼那只叫“饼饼”的肥猫,它倒真是猫如其名,一张大脸又圆又宽,塌鼻子,小圆眼,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像大饼。
其实他并不讨厌猫,小时候还养过一只。可自从养了那只猫,他就总是打喷嚏,然后才知道自己竟然对猫毛过敏。
她还举着那只猫,而那只猫,也还在看着他,叫声很嫩,好像是个小姑娘。
陆博垣用手捂住嘴,脸色十分不好看:“我……我走了,再见!”
说完掉头就走,再也不听夏岚的任何解释。
“饼饼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夏岚这才转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肥猫,“估计这个世界上,能把陆博垣逼成这样的,也就是你们喵星人了!”
三天后,关押陈俊文的看守所。
从刘曦茜身体里取出的胎儿尸体经过化验,已经得出了结果—孩子的父亲,确实是陈俊文。
特案组的几个人经过讨论,还是决定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他做了错事,必然会得到法律的制裁,但他身为孩子的父亲,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这不仅仅是对他,也是对刘曦茜和孩子的一个交代。
出乎意料的是,陈俊文听到这个消息后,表现得十分平静。
也许真的像陆博垣所说的那样,他早就猜到了结果,只是不敢去想罢了。
“谢谢你。”
他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被派来将这个消息告知他的夏岚。微微一笑,却有股说不出的凄凉。
夏岚没有回答,心里有些不忍。他的确是爱刘曦茜的,只是他的爱太决绝。因为爱,他迷失了自己,也害了刘曦茜和他们的孩子。
当天夜里,陈俊文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他把床单拧成一股,把自己吊死在了床头。这样的方式……如果没有必死的心,其实是很容易获救的。
但是他忍住了,一声都没叫。
等被人发现的时候,他的身体早已冰冷,就像他的心,说不定,在杀死刘曦茜的那个夜里,也跟着一起死了。
他死之前,咬破手指,在墙上留下了一句话—
对不起,把我的一切都留给曦茜的家人,我只求将我们一家三口葬在一起。
陈俊文是个孤儿,他没有家人,按照他的遗愿,他死后,所有的积蓄都转交给了刘曦茜的家人算是补偿。但合葬这种事,刘曦茜的父母自然不会同意。
谁会同意把一个杀死自己女儿的凶手和女儿埋在一起!
陈俊文是孤儿,没有人来认领他的尸体,也没有人愿意帮他办身后事。
令人意外的是,周志廷却接手了这一切。
当然,是秘密的,没有让媒体知道。
葬礼很简单,来参加的只有周志廷、刘江还有特案组的几个人。
“其实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火葬场外,周志廷戴着墨镜和帽子,把自己裹在厚厚的风衣里,抽着烟,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