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次抽血,她都准时醒来,平静地伸出胳膊。
每一次米拉来请教问题,她都强打精神,耐心解答。
每一次雷恩来看她,她都努力坐直身体,挤出一个微笑。
她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一个女巫的尊严。
第七天夜里。
松月坚持要登上观星台,雷恩想抱她上去,但她拒绝了,执意要自己走。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停,用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登上顶层。
夜空晴朗,万里无云。
银河横贯天际,千万星辰沉默地闪烁。明天就是月蚀之夜,月亮已经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边缘。
米拉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那个封印了记忆的水晶球。
莉亚和艾莉娅站在楼梯口,默默流泪。
松月走到栏杆边,仰起头,望着星空。夜风吹起她的银发,那些发丝在星光下几乎透明,像随时会消散的光雾。
“米拉。”她轻声唤道。
女孩走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
松月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姐姐一样。
“明天我就要走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些话,我想现在告诉你。”
米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守护不是被看见才存在。”松月的手指拂过女孩的脸颊,擦去那些泪水,“就像星辰,即使被云层遮蔽,即使无人仰望,它们依然在那里,依然在发光,依然在维持着宇宙的平衡。”
她顿了顿,呼吸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以后,你要学会独自看星星。没有人再牵着你的手,没有人再为你解释每一颗星的意义。你要自己学会辨认星辰的轨迹,自己学会计算腐化的扩散,自己学会承受星痕的疼痛……”
米拉的眼泪汹涌而出,但她咬紧嘴唇,强迫自己不哭出声。
“会很难,会孤独,会痛苦。”松月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这就是我们的路,米拉。用一个人的孤独,换千万人的安宁。用一个人的痛苦,换整个王国的平静。这是交易,是契约,也是……宿命。”
她弯下腰,在米拉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那个吻很轻,像月光拂过花瓣,但米拉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额头上。
“记住,”松月最后说,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界,我都会在星辰中看着你。每一次你抬头看星空,我都会在那里,和你一起。”
——
清晨,队伍出发。
雷恩亲自挑选最精锐的国王卫队成员,由凯恩队长带领。
每个人都签署了生死状,一旦进入疫区,除非净化完成或女巫死亡,否则不得离开。
违令者,以叛国论处。
艾莉娅坚持要同行,她说自己懂医疗,懂炼金术,也许能在仪式中帮忙。
更重要的是,她说:“我必须亲眼见证,这是我作为温斯特家族成员的义务。”
松月没有反对。
她穿着一身特制的仪式袍,深蓝色的底色上绣着流动的星轨,领口和袖口镶嵌着月光石。
银发束成严谨的发髻,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马车依然是特制的,但这一次,松月没有独自乘坐。
雷恩和她同车,理由是“需要随时商议应对策略”。
队伍在清晨的薄雾中驶出王都,街道两旁,不知何时聚集了数百名民众。
他们沉默地站着,手中捧着蜡烛、鲜花、或是自制的护身符。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只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那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