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坐在马车里,面纱下的脸平静无波。
“值得吗?”雷恩突然问,声音很轻。
松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值得。”她说,“因为……我守护的东西,在这里。土地、河流、森林,还有那些活着的人们。他们存在,就值得。”
马车驶出城门,踏上通往西北的官道。
第一天,松月大部分时间在昏睡。
抽血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她的体温低得不正常,即使在厚厚的毯子里也瑟瑟发抖。
雷恩让车队在正午阳光最盛时停下休息,让她能晒一会儿太阳。
艾莉娅每隔两个时辰会检查她的状况。
第二天,松月开始咳血。
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色的血块,艾莉娅用尽了所有方法,但只能勉强压制。
“还有多久?”雷恩在休息时,偷偷问艾莉娅。
伯爵小姐的脸色苍白:“以现在的速度……撑不了几天。而且越接近疫区,腐化浓度越高,她的身体会衰败得越快。”
第三天黄昏,他们抵达了隔离区边缘。
这里距离灰石镇还有十里,但空气中已经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腥臭味。
土地开始发黑,不是肥沃的黑土,是那种像被火烧过的焦黑。
路边的树木枯萎了,但枯枝上却长着诡异的黑色晶体,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守卫隔离区的士兵看见国王的旗帜,连忙打开路障。
他们的脸上写满恐惧和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陛下。”驻守的军官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情况……很糟,比报告里写的更糟。”
雷恩扶他起来:“具体说说。”
军官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攒说出来的勇气:“灰石镇和铁木镇已经完全沦陷,感染人数超过八百,死亡……超过三百。还活着的人,大部分已经……不像人了。”
“不像人?”艾莉娅问。
军官的眼中闪过恐惧:“他们身上长满了黑色晶体,像盔甲一样覆盖全身。眼睛变成全黑,没有瞳孔。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只会漫无目的地游荡,攻击一切活物。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而且他们不怕痛,不怕伤。刀砍、箭射,只要不是致命伤,他们就会继续前进。我们不得不……不得不烧掉一些已经彻底转化的人,防止他们冲出封锁线。”
雷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向马车,窗帘紧闭,但他知道松月在听。
“带我们去前线。”他说,“我要亲眼看看。”
“陛下,这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
军官最终屈服了,他派了一小队精锐士兵护送,队伍继续前进。
越靠近灰石镇,景象越恐怖。
土地完全变成了焦黑色,踩上去像踩在灰烬上,松软得不正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混杂着血腥味。路边的房屋大多倒塌了,废墟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
然后,他们看见了第一个人。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曾经是个中年男人,现在他的身体被黑色的晶体完全覆盖。
晶体从皮肤下刺出,形成尖锐的棱角,让他看起来像一只人形的刺猬。
他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一丝眼白,空洞地望着天空。
他在废墟间缓慢地游荡,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