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在她心里占了几分不同吧?她的良好教养很少在我身边展现。我也乐得看到她真正的样子,从来都顺着她。
“午后你做什么去?”她略过我自夸的话,转了话头。
“午后啊……”我神神秘秘附到她耳边,“跑马场,你去不去?”
“家里催得急,夫人说我女红太差,我要回去绣花呢。”她这样说着,身体纹丝不动。
我明白她的性格,知道她心底里没在拒绝我,笑着给她出主意:“你的女红学了多久还是不会,定然是老师不好。午后你和我去跑马场,晚间回来我教你如何?”
这是有根据的话,我的女红在玄安便很有名气,还自己经营绣坊。
“我又不能跑马,去了叫人看见多生是非。”
“带上帷帽好了,当作是透透气,看我给你演一场。”
“那晚间我要回府上的,什么也随你学不了,你诓我罢了。”
“眠眠,你看天色,晚上必然下雨,让母亲出面借你留宿,好不好?”
在我的循循善诱之下,她绞着帕子点了头。
时至今日,我早看出她家里是些什么货色。
我祖母的祖上曾立下大功,她本人做过最后一任女官。后来祖父死去,虽只有母亲一个女儿,仍保留了爵位。
传言祖父是被毒死的,少不更事时我问过祖母,她一笑置之:“爵位是娶了我才得的,风光入葬都是趁我的光,怎么死的还重要吗?”
因此我家在名声上多有诟病,若论势力和财力,放眼梦泽倒无人能比肩。
舒雨眠得以日日到我家来,是她家人想攀附我母亲,不好驳了面子。
梦泽多雨,舒雨眠第一次留宿我家,是母亲提前递了话,说雨势渐大要留她过夜。
由于是临时起的主意,来不及另给她打扫居所,母亲大手一挥,让她住进我院子的侧室。
一整晚我挂念着她睡不睡得惯,几次三番往她屋里跑,全被她撵回来。我猫挠一样急切,守着我的窗子,看她房中映出的烛影。
灯灭之后,我随她熄了烛火,可惜辗转反侧再难安眠。遂起身披衣偷溜到书房,提笔画她的小像到半夜,最终躺在书房小憩的木塌上睡着了。
还因此惹了舒雨眠不痛快。
她晨起找我去用早膳,怎么都敲不开门,顾不上找侍女来,用身体将门撞开,没瞧见我死在榻上才算松一口气。
“你夜里不好好睡下,去书房做什么?”等在书房榻上找见我,她疾言厉色地质问。
我怕她看到那些画,打着哈哈哄她,拥着她把她带到院子里。
谁料这些话再安抚不住她,她的泪涟涟淌下,被她自己拿手帕擦去:“到底是我不好,你年纪轻轻,我不该自作主张担这份心。”
“望你不要怪我,我曾犯了错与母亲置气一夜,清早去寻她赔罪,也似这般没有回应。等推开门来看,人已于夜里去了。”
她的语气平静下来,只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似卡住的门锁,锁芯里揉着我的心,被捶打得发涩。
原以为梦棠夫人的死讯是旁人捎给她的,不成想是她自己撞破。若换做我,眼看自己的母亲没了气,恐怕疯了都有可能。
哪怕她如今表现得淡然,可我知道这未尽的话语中,有多少无法断绝的悔悟和思念。她柔弱的躯体里,跳动着多坚韧的一颗心。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我将她拥进怀中,好单薄的一个人,我甚至不敢用力,怕她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