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监察不力。”
他一字一句。
后面方才还垂首、或是怒视姜弥的官员们猛然抬首。
但薄奚尤已经没心思去管那些人到底在想什么了。
满覆舟子弟满天下,就算是账簿上交也有人保;这些官员和他毫无瓜葛,虽说这段时间结交,归根结底不是他的人,且谁不知道这些人心里是怎么看他一个质子的?
既然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大难临头为什么不能各自飞?
他要自保,没有任何问题。
“郡主所言不假,臣确实账簿都在府上,每一笔账目都有往来,还请陛下明鉴,臣绝无贪墨此等钱财以求荣华富贵之心。”
高大的异族人叩首。
字字诚恳。
“薄奚尤绝无想要在这等时候让太后不快,让陛下娘娘陷入危险之中的意思,乌鞑从属大燕,薄奚尤来燕朝,便是燕朝的子民,便是生杀予夺悉数由陛下决定,断没有自断根脉的心。”
平心而论,他这话很聪明。
姜弥想。
因为他到底是乌鞑来的子弟,而当日降伏乌鞑算不得轻易,即使是现在皇帝也不会轻易开战,更别提处理他——
所以姜弥推了个替罪羊的幌子出来。
薄奚尤会咬钩,皇帝会同意,三司会审也会最快推进。
那是最快能让他们真正去放开手脚,遵循陛下的命令彻查,卯足了劲儿将除了薄奚尤以外的涉案者全部找出来的方法。
也是她设这个局的真正目的。
满覆舟。
她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满覆舟。
……是真的很想看到时候他们所有人的表情啊。
姜弥感慨地想。
所有账簿都被翻出来、理清楚之后,看着那些钱财最后的走向,看着所有人都说要严惩的人,是他们曾经的师父,那时候他们又是什么模样?满覆舟又是什么模样?
会后悔吗?
会大惊失色吗?
会像她当时一样痛苦吗?
矫情一点说……
真是让人想想都觉得痛快。
姜弥确实内敛。
因为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别人都该大笑出声或是落井下石,她却连这样的恨和快感也不曾上脸,几乎称得上幽微难明——
尽管心里已经汹涌,旁人的目光里却觉得她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有唇边那纹丝不动的笑意,似怜悯又似慈悲,丝毫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如拈花观音。
冷眼瞧这世间百态诸相。
然后下一刻,小观音的手指被人用力捏了捏。
姜弥:……
姜弥方才心里那点阴暗痛苦全然存不住,面无表情地看向旁边攥她手指的贺缺。
这又是做什么?
但那人并没有看她。
方才伪装暖炉的手只是虚虚地握着,此时却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干脆握紧了。
但两人手中间明显有异物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