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念书,谁没被满覆舟教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现在他们还在“为万世开太平”,他自己却因为黄白物要算计到这地步?
……值得么?
但姜弥已经不想听理由了。
所以姜弥和贺缺那场将人下狱又前后折腾的局,从头到尾要的就是账簿。
他们要查清楚账面流动。
姜弥熬了几个大夜,摸清楚里面的门道之后,开始找破绽。
她一方面拜托乌陶请人伪装身份,一方面仔细探查,终于找到了这群人最明显也最不容易被发觉的一个地方。
菊花炭火。
大半个秋日都烧着炭养菊花,这是何等大的开销?
如若能减少这一部分,那剩下如何不能多周转!
姜弥早早地盯好了这一点,也做好了他宴会会换好炭的准备,然后延续当日薄奚尤宴会整他的作风,留了一盆没换炭火的菊花。
那舞女也是姜弥的人。
龙眼炭确实容易迸出来火星是不假,但只有恰当的时机、故作不觉又足够巧妙的本事,才能将这些条件充分利用,发挥到最大,因而这一环决不可疏忽。
假商人,真账簿,龙眼炭,下品布,歌舞伎。
环环相扣。
组成闭环。
当然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贺缺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姜弥以为他被这层层叠叠、一多半是即兴发挥的计划震到的时候,他抬了下眼,红润且薄的唇瘪了瘪,相当委屈地出了声。
“所以咱俩第一天琴晚之后,我还在榻上纠结你会不会真要和离,害怕你会不会真的从此远离我,原来只有我一个人?”
“好负心薄幸啊,昭昭。”
姜弥差点被这人的关注重点气得背过气去。
好在那人没真的就那晚到底是谁更在意的话题纠结。
他只是捞起姜弥的手,在指尖轻轻亲了一口。
很浅的一个吻。
只是唇珠与指尖点水似的碰触。
“放手去做吧。”
他笑着说,“我在你身后。”
……我一直在你身后。
贺缺和姜弥多年默契,即使是中间几次纠结于情愫,但配合一步都没停。
声势浩大地讨伐,看起来是为了为心上人出气,实际上完成姜弥计划毫不含糊。
几次和薄奚尤的人发生冲突,用一切权势压迫,潜移默化地逼着薄奚尤想要动心思、放快节奏。
宫宴布好人手,联络了一切兵将,以最快速度找到了证据,又马不停蹄回来。
他不能慢。
因为有人在等他。
薄奚尤心思玲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被这对夫妇联手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