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指挥部批准,“蛟龙”号注水下潜了。
100米、500米、1000米……潜水器以每分钟40米左右的速度自由落体,向深海进发。刘心成书记代表现场指挥部做了新闻发言人,不断向随船报道的新华社记者罗沙,中央电视台记者周旋、孙艳,《科技日报》记者陈瑜,《中国海洋报》记者赵建东等人介绍情况。
8时37分,“蛟龙”号到达3000米。母船指挥部里,人们看着同步传来各种信息的“蛟龙号水面显控系统”,听着试航员与控制室清晰地水声通信,显得轻松而愉悦。总指挥刘峰对记者感慨地说:“想当年,‘蛟龙’号初出茅庐,潜到这个深度,我们已经激动得跳起来了。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蛟龙”号打破了去年创造的下潜5188米的纪录,达到了5285米。刘峰与刘心成站起来,带头鼓掌。10时11分,主驾驶叶聪报告:“‘向九’‘向九’,我是‘蛟龙’。现在到达6200米,一切正常,我们准备抛载第一组压载铁。”
这就是说,“蛟龙”号到达预定位置,正在实现水上悬停,开展试验作业。就在这时,数字通信系统突然出现故障,母船与潜水器联系中断了!如果发生在第一年海试时,人们会惊慌失措,无法继续试验,试航员只能立即抛载上浮。今非昔比,水声通信保障组在朱敏研究员带领下,胸有成竹,沉着应战,马上切换为模拟通信模式,保证联络畅通不影响试验。再迅速查明故障,予以排除。
随后,潜水器在试航员操作下,降低了速度,缓缓下行,几分钟后,安全抵达6671米,一个新纪录诞生了!指挥部里的人们喜笑颜开,互相击掌庆贺。10时44分,试航员们完成了开启水下灯光和摄像机,手动操控航行,通过机械手采取水样等项目,抛载另一组压载铁上浮。
3个多小时后,14时34分,“蛟龙”号跃出海面,被蛙人小组和水面支持人员安全接回母船。三位勇敢的试航员出舱,照例受到英雄般的欢迎。虽说这7000米级海试第一潜,还没有达到设计深度,但对“蛟龙”号一年来的维修保养,特别是对解决问题的能力做了检验,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现场指挥部副总指挥崔维成高兴地说:“通过这一次下潜,我们对完成7000米海试更有信心了!”
成功打响第一炮,全队士气大增!海试现场指挥部和临时党委给予了高度评价,连夜发出通报表扬:……在7000米级海试第一次下潜试验中,由崔维成、叶聪和杨波组成的试航员小组担负当尖兵、打头阵的艰巨任务。崔维成作为海试副总指挥和潜水器本体第一副总师,坚持在每个新的下潜深度时率先下潜,他担负右试航员任务,详细记录了舱内所有的操作、潜水器运行的重要数据和特征以及部分设备故障现象。他沉着冷静,把握住了试验进行的方向,不断给另外两位试航员鼓励加油,体现了临时党委和现场指挥部提出的“共产党员要让党旗在海试岗位闪光”的要求。中试航员叶聪负责潜水器的操纵,他认真准备、周密计划、谨慎驾驶、精心操纵,按照预案正确处置各种情况,为首战胜利做出了突出贡献。左试航员杨波克服晕船困扰,集中精力,一丝不苟,凭着他娴熟的专业技术素质和操作技能,认真检查、调试、测试声学设备功能和性能,按计划完成了所有规定的试验内容的正确性。
海试临时党委和现场指挥部号召全体参试人员学习他们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奋斗精神和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科学态度。以后试验任务十分艰巨,前进的道路上充满困难,需要全体参试队员继续发扬载人深潜精神,牢记使命和责任,为夺取7000米级海试胜利而奋斗!
探海“蛟龙”守护神
如果说我们的国宝“蛟龙”号有守护神的话,那就是载人潜水器的维护团队!本次海试首潜成功之后,前后方的人们都在欢呼雀跃、拍手称快的时候,海试队中有几个人却眉头微锁,高兴不起来。
他们就是负责潜水器维护保养的工程技术人员。
深海不是一片平坦温柔的“乐土”,黑暗的环境里潜藏着不可知的杀机。就在第一潜取得胜利的同时,我们可爱的“蛟龙”受伤了,它在与庞大的“海神”搏斗中,被其“扔出的三叉戟”划伤了“耳朵”和“腿脚”——水声数字通信系统与两只推进器出现了故障。
晚上,指挥部会议决定对首潜出现的水面电缆泄露导致数字通信中断、前左和后下两个推进器故障以及主液压源补偿误报警、可调压载系统(VB)在6600米附近排注水时有异常响声等四个故障进行攻关,要求必须在18日再次深潜试验前排除。相比而言,由于推进器已经使用了四年,这次又是在大深度水压下,故障较难解决。
海试队员们连夜投入“排故”战斗。
声学部门的研究员朱敏,带领张东升、徐立军、刘烨瑶,还有下潜后仍在晕船的杨波,集中攻关。最后确认通信中断的原因,是接近声学吊舱根部附近电缆上摩擦出一个小孔,致使海水进去造成接地短路。他们截去100米声学电缆,重新接入,经过数小时硫化,第二天下午测试已经正常了。
潜水器维护部门在胡震副总师的带领下,分成两个小组:一组是专攻电气控制的杨申申、程斐、王磊,一组是精于机械液压的汤国伟、姜磊、沈允生和胡晓函、邱中梁,也紧急行动起来,进行伤情探测、维修。
经过一番周密检查,找到了两只推进器的病源,需要拆卸下来修复。“胡司令”一挥手,大家七手八脚一块上,很快,中部的一只便拆下来了。可是尾部的那只位置较高,且周围没有可供攀援的脚手架,加之母船在海浪中不断摇晃,一时犹如“老虎吃天,无处下口”。困难挡不住英雄的海试团队。他们想方设法架上塔梯、绑上安全带,采用多人扶持、联合作业的方式,硬是在晃动的露天“厂房”
中完成了拆卸。
紧接着,胡震指挥着再次分工,电气控制组以杨申申为首,修复驱动器过载的推进器;机械液压组以汤国伟为首,修复漏水的推进器。一直干到深夜11点多,人人累得直不起腰来了。胡副总师身先士卒,既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始终工作在第一线,这时实在不忍心了,敲敲架子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没完的活儿明天再干!”
电气组的杨申申、程斐和王磊拿着两只万用表分头测量,表笔上下穿梭,对推进器驱动段每条线路的通断进行检测。只听着万用表不时地发出信号的检测音,他们像精细的钢琴调音师一样,洗耳恭听,很快找到了故障点,修复更换了损毁的元件。
机械液压组的故障严重一些,胡震一直紧盯着,汤国伟、姜磊等人全力以赴。由于加油孔狭小,注油非常缓慢,大家一边工作一边开动脑筋,献计献策,建议用针筒代替加油工具进行加油。果然大显奇效,大大加快了清洗和填充补偿的进度。
干到中午,胜利在望。卫星电话又传来了国内的好消息:就在这一天,北京时间18时37分,我国“神舟九号”飞船在甘肃酒泉成功发射升空。哈!这可真是一个带有必然性的巧合: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和中国载人深潜工程,就在同一个六月里双管齐下,并蒂开花。在这个喜讯的鼓舞下,潜水器维护部门一鼓作气,完成受损推进器的修复组装后,又举一反三,更换了其他推进器上的抱箍。从早上8时到晚上8时,整整历时12小时,使潜水器恢复到正常状态,为组织第二次下潜试验奠定了基础。
“好了!收工!”随着“胡司令”的一声招呼,人们直起腰来,擦着布满汗水的脸庞,开心地笑了……写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又想起了跟随“蛟龙”号出海的情景。
对于潜水器维护部门的辛勤工作,我深有体会和感慨,也曾在日记里记录下当时的感受——
每当“蛟龙”号从深海泛着水花、跃出水面,披着一身湿淋淋的“战袍”返回到母船之后,总有那么一群身穿工装、头戴安全帽、手拿各种工具的人员迅速围上来,分头攀上脚手架工作台,打开座舱、机舱、电池舱,从头至尾、由里到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巡视着、检查着……
这使我想起了当年我在空军服役时的情景:飞行员驾驶战机胜利返航了,机械师、雷达师等地勤人员一拥而上,检修保养,加油装弹,很快一洗它的满身征尘和疲惫,重振雄风等待新的出征。人们亲切地称这些机务战士为战鹰的“保姆”和“医生”。而今,探海的“蛟龙”号潜水器,同样有这样一些呕心沥血保护安全和健康的“保姆、医生”。因了她是深入数千米深海工作的高科技装备,应该说比普通飞机维护更加严格、精密和艰辛。
记不清那是第几个潜次了,晚饭过后很长一段时间了,我来到后甲板上吹吹风、透透气。突然发现工作台上下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几名潜水器本体部门的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副总指挥叶聪移动着健壮的身躯,有条不紊地调度指挥着。他是中船重工集团702所的设计师之一,第一批深潜试航员,年纪不大却已是深海“蛟龙”的元老。海试结束之后,他又连续两年随船出海,接替他的老领导崔维成副所长和胡震副总师,出任潜水器部门副总指挥、潜水器维护部门长,负责组织协调各研发单位维护潜水器、培训新人,准备移交深海基地业务化运营。每次下潜作业或检修,他都是重任在肩。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呢?
关键时刻,大家的目光投向了领头人叶聪。他略一沉吟,说:天气要变了,潜次计划一定要抓紧进行。我马上报告总指挥,咱们连夜干,维护好潜水器,决不能影响了下潜任务,更不能带着故障下水。就这样,晚饭过后,其他队员都在休息娱乐的时候,他们又冲上了没有硝烟的战场。虽说潜水器部门来自几个单位,可在科考队一直遵循“只有岗位,没有单位”的理念,团结协作像一家人一样,有了任务毫无二话,一齐上手。不用说702所全力以赴了,就连中科院沈阳自动化所祝普强、声学所的刘烨瑶和国家深海基地李宝刚、高翔等人也都来了。一时间,整个工作区灯火辉煌,上下左右,你来我往,拆卸浮力块的,吊装零部件的,测试密封圈的,上演了一出挑灯夜战维护“蛟龙”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