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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省区争辩多年迎来八七分水方案（第2页）

“哎，这位同志，问得很好！”张站长喝一口茶水，低头看一眼笔记说，“我通俗点讲吧，这一回，黄河水量分配的原则可以归纳成四点。是哪四点呢？即一个前提、一个限制、两个优先、三个统筹。一个前提，是保证黄河下游冲沙入海的足够用水，这是黄河水资源平衡中优先考虑的问题。一个限制，是要求沿黄各省区在原则上不增加对地下水的开采量。两个优先，是优先保证人民生活用水和国家重点建设项目的工业用水。三个统筹，是对黄河水的使用要兼顾农业、渔业和工业。”

“站长，我们有了固海扬水工程，但西海固仍大面积缺水，那么，国家分水方案为何非得优先保证黄河下游冲沙入海的用水量？”有人提问。

“对啊，这不是让黄河水白白流进大海嘛！”有人附和。

张站长在学习会上开了个头，就黄河分水的问题为大家答疑解惑。没想到，几个没学过水利专业的职工，叽叽喳喳提出一连串问题。这些问题对学过水利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小儿科了。徐迎水坐在边上扑哧一下笑了，觉得张站长在学习会上普及这类知识，浪费时间。林立功坐在边上，用心听张站长的解答。

“现阶段，黄河每年平均输沙量是16亿吨，出现在下游的淤积河段。据估算，冲沙到海的水量至少需要200亿立方米。”张站长说。

“那么，这次我们宁夏分了多少水？”有人问。

“不多不少，40亿立方米。”张站长笑答。

“呀，不得了，黄河冲沙用水比宁夏用水要多出4倍。”

“没错！不搞冲沙，黄河下游就会出现泥沙淤积问题。”徐迎水忍不住插话，“泥沙淤积正是黄河防洪工作的重点和难点。在黄河上，如果水和沙的关系不协调，水少沙多，险要的问题就会变多。黄河下游的某些水库的泄洪调度都成问题，最显著的，比如三门峡水库。”

“没错！”林立功一激动，站起身来，接过话茬，“1950年代初，咱们国家在修三门峡大坝，工程设计人员在处理黄河淤积方面缺乏经验，轻视了水沙矛盾问题。大学者黄万里先生孤身反对三门峡建大坝，认为它违背了水流必须按趋向挟带一定泥沙的科学原理。眼见工程上马，黄万里无奈，对大家说若是一定要建三门峡大坝，请至少保留河底的6个导流底孔，以便将来排沙之用。不幸的是黄万里的建言在当时并未得到重视，人们在施工时把这些排沙底孔全给堵死了。”

“后来呢？”几个没学过水利专业的人急切地问。

“问题层出不穷。”林立功瞅了一眼张站长，张站长点了点头，似乎是默许他给同事们讲下去。“三门峡大坝建成，蓄水一年半之后，大量泥沙被拦截在三门峡至陕西潼关的河道上，潼关河床淤高4。5米。这样一来，又迫使黄河最大支流渭河水位上升，威胁到古城西安的安全，关中平原大片土地出现了盐碱化和沼泽化。这时，人们想起黄万里的话，要去打开那6个排沙的导流底孔，但已经不容易操作了……”

说到这里，会议室里一片唏嘘。

林立功说得声情并茂，富有感染力，江小雨目不转睛地听他讲。

“那么，黄万里是不是反对黑山峡河段开发呢？”有人追问。

“不，黄万里是黑山峡建大柳树高坝大库的支持者！”

“立功，你是咋知道的？”张站长突然站起来问。

“这是真的！”林立功见张站长很激动，似乎有些怀疑的意味，便说，“我在银川上学期间，常常听到吴尚贤先生的一些消息。吴先生担任了自治区政协副主席，但他的工作一刻也没离开水利，更没离开黑山峡。黄万里与吴尚贤是师生关系，这几年，吴尚贤多次邀黄万里进黑山峡考察，黄万里态度十分明确。”

“黄万里怎么说的？”大家都很急切。

“偶然一次，我见到班主任收藏的黄万里寄赠吴尚贤的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的内容让人看了很激动，我默记了下来。”林立功有些动情，即兴背诵，“尚贤同志：黑山峡河段开发上，大柳树要做高坝大库，希望尽快建成。这个工程能协调水沙关系和防凌防汛，能协调水量调度与发电运用之间的矛盾，能够帮助到陕西、甘肃、宁夏、内蒙古一部分缺水地区，还能就地改变西北的缺粮局面……”

这原本是一次例行的学习会，居然开成一堂知识讲座。每一个职工抛出自己的困惑，之后再由知情者解答。气氛热烈，张站长没有打断现场。到午饭时间，张站长咳嗽了两声：“今天学习气氛很好，虽然大家有点扯远了，但也很好。”张站长看一眼手腕上的表，“我们泉眼山泵站，是固海扬水第一泵站，我们的任务是保供，把黄河水扬到下一个泵站，让黄河水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我们一个个泵站，串起来的是一个扬水大工程，我们要用这宝贵的黄河水，去解决人畜饮水的大困难。”

张站长总结发言时，林立功一不小心走了神。与丁玉茹的突然重逢，勾起他心中的某些遐想和期待，脑海里不由得涌出泰戈尔《爱侣的心河》里的诗句。

神啊，

爱侣的心河一朝汇合，

欢乐地流向何处？

你是前方的爱海，

它带着同一个希冀，

奔向同一个目的地，

切望注入你无涯的胸脯。

……

直觉告诉林立功，丁玉茹依然单身，未来与他会有某种联系。

这种美好的想象支配着林立功，让他午间心情大好。下午上班，他热情地带丁玉茹熟悉泉眼山泵站的工作环境。在沅江泵巨大的轰鸣声中，林立功放声大喊：“哎，你，刚来，要，熟悉，掌握，泵站，各种机电、水泵的，性能！我们，采用的，是，大型的、立式的，沅江泵。这种泵，是湖南生产的！过去，这种泵，主要，应用于工业。1982年，我们这批人，刚从景泰川，回到泉眼山，也是，一点一滴，开始，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