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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筑长路中秋林邀月（第3页）

另一顶帐篷里，几个人趴在地上，用手按住帐篷四只角。他们顾不得穿鞋子，眯起双眼按压帐篷，生怕帐篷被大风刮走。这种情形下，风沙的力量完全压制住人的力量。猛然间，这顶帐篷也被狂风卷到半空……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进泵房——”，他们相互搀扶，踉踉跄跄地躲进在建的泵房。这里，变成了一处避风港。

天一亮，他们看见沙滩一片狼藉。灶炉翻倒，铺盖卷儿被沙掩埋，锅碗瓢盆散落一地。所有人傻了眼，徐迎水跑到无人处解手，刚走到泵房背面，就惊恐地大喊：“呀，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大家急忙一看，流沙一夜之间蹿上后墙，爬到屋顶。

眼前这些流动沙丘，沙粒细得像筛过一样，一旦遇上风就四处游移。流沙在泵站背后淤积，形成一定坡度，使泵房北面的屋顶与地面快要平齐。徐迎水尝试了一下，踩着这道沙坡，居然能轻松地登上泵站的屋顶。

这一年的国庆节与中秋节重合，双节同庆。

节日之前，林立功陪《中国水利报》两名记者跑采访。林立功是自治区水利厅公认的作家型记者，厅里遇到宣传任务，一准给固海扬水管理处打电话借用林立功。每逢此时，林立功就得从中宁走银川。这回，林立功陪记者走访的是盐环定扬黄工程建设现场。第一天，他们去灵武县五里坡。车子沿一条简易公路穿行在沙丘之间，跑到五里坡泵站附近时，遇见两台趴窝的大型拖板车。重达上百吨的电力变压器，分别躺卧在两台大车的车厢里，像是僵死的蜈蚣。路被堵死了，采访车只好停下。

往前走，实际上已经没了路。

林立功要进五里坡泵站，非得驾车穿越一段5公里的沙漠。如果这两台电力变压器是泵站采购的，那司机得大费周折。

“喂！同志，咋回事？”林立功在白衬衣上套了件毛背心，脚蹬回力鞋站在车头跟前的一座小沙丘上问。

“我们是给五里坡泵站送货的。”几个男人正站在拖板车前方商谈着什么，听到问话，一个东北口音的汉子扭头回了一句。

“哦，你们辛苦了！”林立功说。

听林立功这么一说，一个蹲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站起身，苦笑着指了指东北方向：“我们是沈阳市中型设备运输公司的职工，开车走了几千里，从沈阳把这两台一百多吨重的大家伙运到宁夏。五里坡泵站近在眼前，没想到……”

横亘在他们与五里坡泵站之间的，是一片直线距离5公里的沙漠。林立功脚下的这座小沙丘上，轻柔的风儿卷起流沙蛇似的咝咝作响。顺着中年男子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了起伏的荒漠戈壁。远处，一堆又一堆或蹲或伏的怪兽般的沙丘，在阳光下亮灿灿的，鳞纹如波，像极了波涛汹涌的海浪。

这时，两位记者跳下吉普车，查看路况。

“张记者、刘记者，五里坡，我们开车能进去。”林立功说。

“但两台变压器送不进去。这样，我们进了五里坡泵站，又有什么意义呢？”年长的刘记者皱起眉。

“那么，我们走别处采访？”林立功问。

“不，这里就是新闻现场。”刘记者说。

“哦，您的意思是？”

“和他们一起让设备穿过沙漠，这就是一条好新闻。再说，他们是在为盐环定扬黄水利工程服务，我们要帮一帮。”

“我的刘大记者，你是认真的？”林立功大感意外。

刘记者看一眼年轻的张记者，张记者也点点头。

林立功笑了，冲两位记者竖了大拇指。

两位记者向运输队的人亮明身份，与他们聊了起来。运输队长一听北京来的记者要帮他们，既感动又忧愁，哽咽着说，从沈阳到宁夏，一路艰辛。过一般的桥梁和公路都得绕行，主要得考虑路桥的承重和限高。2000多公里的路，他们走了30天，吃饭睡觉都在车上，中途没有休息一天。天已转凉，他们还穿着单衣。

“师傅，你见多识广，一定能解决好！”刘记者鼓劲儿说。

“我跑车30年，各种糟糕的路况都遇过，可从没遇过沙漠，我没能力让它们穿过沙丘。”

“再没办法了？”

“倒有一个，只是实施起来过于艰苦。”运输队长摸着下巴颏，脸上露出一丝悲壮的神色。“设法调一批枕木，借助枕木铺路，把两台拖板车一米一米开进沙漠，把大型设备一步一步地挪进五里坡。”

“这么做，有困难吗？”

“我们人手少，总共四个人。”

“算上我们！”刘记者笑道。

“那也费劲！”运输队长苦涩地笑了。

“帮你，我们帮到底！”没多说话的张记者也很干脆。

“问题在于，铺路的枕木在哪里呢？”林立功瞅了瞅横亘在两辆大型拖板车与五里坡之间的茫茫沙漠，漫不经心地问。

“接货方是宁夏送变电，我们已经求助，请电力部门向兰州铁路局借枕木。”运输队长身边的一个年轻人插话。

借用枕木铺路，把设备运进五里坡是唯一的办法。运输队长下了决心，两位北京来的记者和林立功还真的留了下来。半下午，电力部门的一辆吉普车引着两辆满载枕木的卡车赶来。两位记者和电力部门工作人员一聊，林立功才弄清楚，这两台庞大的变压器正是盐环定扬黄水利工程的动力总枢纽。

秋季的夜间，沙漠里的气温比白天低了好多度。他们吃罢电力部门送来的饭菜，开始搬卸枕木。枕木的重量是标准的，每一根重达50公斤，他们每人肩扛一根，吃力地从公路尽头往沙漠深处走，沙漠里出现一长串儿脚印。鞋子里总是灌进沙子，林立功索性把鞋脱掉，光着脚丫子跑来跑去。他们忙到次日凌晨，硬是在沙漠里铺出了一条长200多米的“轨道”。

两台大车，像一对颤巍巍的老人，沿着这条临时轨道走进沙漠。它们一前一后徐徐挪移，一小时后，头车抵达这条路的最前端。大型拖板车长达50米，两台车占据了一半的路面。临时铺成的这条简易道路是奏效的，运输队长、刘记者和林立功十分开心。他们顾不上歇息，又把拖板车后方的枕木挖出，扛在肩上，往头车的前方走去。只有这样，才能让拖板车穿越沙漠、抵达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