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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水催生全国最大的一个易地搬迁安置区（第2页）

“现时，正值我们宁夏在搞冬灌，并且是在冬灌用水的高峰期。今年冬灌前期，宁夏引水就不充足。黄委会勒令我们立即减掉一半用水量，老百姓必定不同意，水利厅也难决断。”水利厅厅长忧愁地向领导和专家报告。

“减少一半的引黄冬灌用水，唐徕渠、惠农渠都会因为引水不足而瘫痪。今年的冬灌任务，至今一半都没完成。”分管农业的副主席说。

“今天下午，我们水利厅紧急向国家防总和黄委会发出电报传真，书面陈述理由，请求迟减或少减水，以维持宁夏冬灌。到了傍晚，国家防总和黄委会回复：减水命令必须执行；在减水量的调整上不得讨价还价。”水利厅厅长说。

自治区主席沉默着，静静地听，想到了引黄灌区待灌的农田，一条条干涸的渠道，一双双焦灼的眼睛，还有农民的心急如焚。

“我们从今晚开始执行黄委会的要求！”自治区主席缓缓地说，“黄委会的调水工作组正在天上飞着，今晚就到银川，专门督察落实情况。我们不能抱有半点儿侥幸心理，水利厅要认真落实，严格按照黄委会提出的要求办。”

自治区主席说话时，把目光移向坐在边上的吴尚贤。

吴尚贤会心地接过话茬，不紧不慢地说：“我建议从今天晚上起，青铜峡灌区引水减少50立方米秒。明天起，卫宁灌区引水减少30立方米秒。唐徕渠、惠农渠在内的各大干渠，进行轮灌。”

大自然在向人们发出严厉警告：黄河水资源供需已失去平衡，经济社会发展与环境、资源的矛盾正在激化。宁夏是全国水资源最少的省区之一，人均占有量仅为228立方米，只能占到全国人均水平的112。西海固地区十年九旱，年均降水量不足200毫米，引黄灌区年均降水量不足200毫米。没有黄河水，宁夏农业优势不复存在，资源优势无法开发，经济振兴无从谈起。

“远水难解近渴啊！从宁夏送下去的黄河水，流到山东河口地区差不多得30多天。搞水利的人，都清楚！”水利厅厅长叹息一声。

“宁夏执行命令，牺牲局部利益，总归我们宁夏是有‘龙江精神’的，从道义的角度也能说得过去。”自治区主席说。

大事议定，这场紧急会议并没有就此结束。

接着，大家说起黄河段断流的种种惨状。黄河，是山东省最大的客水资源，黄河水每年给山东带来的经济效益极大，断流影响了黄河下游的经济发展。拿1995年来说，地处黄河入海口的山东省东营市40万亩水稻因缺水未能插秧，河南新乡市20万亩水稻不能及时播种。山东省德州市两次减少供水，迫使130多家企业停产半停产，经济损失高达6亿元。同时，胜利油田因减少注水，减产原油30万吨。黄河的断流打乱了人们正常的生活秩序。在山东省，德州、滨州、东营三市10万人竟因供水不足，只能采取限时限量供水，老百姓每天在公用水龙头前排起长队汲水。

对黄河断流的讨论和反思，成为话题的核心。

“黄河断流的主要成因是什么？”自治区主席问。

“这种现象的成因比较复杂。”水利厅总工程师介绍，“主流的一种观点是，由于气候和社会诸多因素交织在一起。但有一条被提到显著位置，大家认为黄河断流的根本原因在于全流域耗水过量。”

“这么严峻的问题，如何破解？”

“当前，主流的认识和策略有五个方面。”水利厅总工程师继续回答，“其一，加强黄河水资源的统一管理和调度，加强政府的宏观调控。其二，要提高水的利用率，减少水的浪费。其三，要提高水价，发挥经济杠杆在水资源调配中的调控作用。其四，要做好河流规划，修建一些平原水库，丰蓄枯用，缓解高峰。其五，要增强黄河中上游的调蓄能力。从长远看，我国仍得加快南水北调的建设步伐。”

“近些年，最显著的一个特征是黄河来水量逐年减少。事实上，黄委会的‘八七’分水方案，分给我们宁夏的每年40亿立方米用水量，我们没有用完，更没有超标。我们是渠进沟出，把很多黄河水又还给了黄河！”水利厅厅长说。

“渠进沟出是什么意思？”自治区主席询问。

“黄河水流进了我们的田里，水是肥水，土是肥土，用黄河水浇麦子长麦子，浇稻子长稻子。黄河水顺着渠道进了田里，灌溉了庄稼，富余的水往出排时，变得清凌凌的。这些清凌凌的水啊，沿着排水沟，重新回到了黄河。所以说，我们渠进沟出，把富余的黄河水又还给了黄河。”水利厅厅长笑着说。

“节水，在宁夏是一种必然。”自治区主席说。

“我们宁夏各级水利部门一再强调，要节约用水。然而，各级用水户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用水形势的严峻。一提到缺水，总以为是狼来了的谎言。没有想到，今年冬季的灌溉用水亮起了红灯。”水利厅厅长说。

“有人说，黄河会变成一条季节河，这并非危言耸听！”吴尚贤动情地说，“1950年代到1970年代，黄河进入宁夏境内流量是年均325亿立方米。到1990年代，黄河流入宁夏的流量年均仅有188亿立方米。数据说，流经宁夏的黄河水呈现出锐减趋势。在黄河干流上，兴建黑山峡大柳树水利枢纽工程，显得尤为重要，对黄河进行反调节，也不失为解决黄河断流的一条有效途径。”

吴尚贤谈话，三句离不开黑山峡，离不开高坝大库。

“宁夏依黄河而生，依黄河而存。作为母亲河最宠爱的儿女，宁夏在拯救母亲河的行动中理应走在最前列。拯救黄河，并非宁夏独家所能担当的。但是，河套灌区自古至今采用大水漫灌的传统方式，与今天黄河断流形成明显对比、强烈反差。在拯救母亲河的诸多措施出台之前，我想，我们宁夏不妨先走一步。”

见大家把目光纷纷投向自己，吴尚贤不由得让身体离开椅子靠背，正襟危坐。年近八旬的吴尚贤抬高嗓门，继续发表见解：“水价长期过低导致水资源浪费，成为黄河断流的重要原因之一。这些年，我们积极争取黑山峡河段的开发，主张修建高坝大库，对黄河进行反调节的同时，还建言千方百计抓住当前价格改革的有利机遇，以调整水价为突破口，采取各项节水措施。宁夏要大力推广节水灌溉，减少大水漫灌的浪费现象，以一种崭新的姿态出现在全国兄弟省区面前。”

“主席，今天的讨论必须停下来，”水利厅厅长的脸上没有一丝倦意，笑着报告说，“黄委会的人一下飞机根本没进银川，而是连夜去了青铜峡。他们很可能是背着铺盖卷儿，在黄河大坝住下来了。”

自治区主席叹息一声，充满对水的期盼。

林立功尚不知，半月之后断流的黄河利津水文站才迎来一次非自然性过流。这当然是国家防总、黄河防总以及沿黄省区，为河口地区紧急送水的结果。这种强有力的处置办法，使黄河用水困境得到缓解，可这只是缓解，来年和以后又该怎么办？这晚，林立功迎着冷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城市的阑珊灯火，想起翻滚的黄河水，他不由得抿一下嘴唇，心上涌起干渴的感觉。夜里难眠，林立功在日记中忧伤地写道：母亲河，难道有一天你会弃哺育千年万年的儿女于不顾吗？那时，我们又面对的是什么呢？

丁玉茹每天踩踏的那片荒漠戈壁，拥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红寺堡开发区。第一次来时，她看到的是无边的沙漠、绵延起伏的沙丘，是一堆堆坚硬的白浆土。头顶不见飞翔的鸟雀，脚下偶然能踩到一蓬蓬低矮的蒿草。这里没有多少绿意，甚至让人感受不到生物的存在。黄河水流进红寺堡，开始孕育一切。

新设的大河乡三村，是第一批移民的新家。

夕阳的柔光映照在三村，宽大的戈壁滩上亮堂堂的，像是温柔而辽阔的海面。从一辆辆卡车上跳下来的青年男子们，踩踏着砾石，伸腰揉着眼，以惊讶的目光环顾戈壁滩，脸上露出难以言说的表情，是新奇？是忧愁？一切不得而知。广袤的大地上，晃动着很多忙碌的身影，可在红寺堡，划定的大河乡只有一栋建筑——八间砖包房围拢的一座乡村小学。校舍醒目地坐落在荒原上，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其他地面建筑。

1998年夏季的一天，西吉县大山里的200多户人家，走完几百里离乡的长路，当上了这片荒原的第一批主人。他们随车带来的家当五花八门，有的带来干粮和米面油，有的带来建筑材料，有的带来活蹦乱跳的鸡鸭和羊羔。更多移民的家当，就装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拎在自己手上。对大多数移民来说，他们都是几户人合租一辆卡车，或是合租一辆手扶拖拉机，拉上必要的家当，踏上了搬迁路。

“在八个迁出县中，咱们西吉县的乡亲们是第一拨到位的。”负责接应移民群众的丁玉茹，脚踩一只板凳，爬上一辆吉普车引擎盖，站得高高的。她举起扩音喇叭，环顾四周，兴奋地高喊：“你们在红寺堡灌区试水通水之前来到啦！你们是红寺堡的新主人，也是最早的主人！”

卡车边，四周围，移民们兴奋地鼓掌。

“这片沙滩是你们的新家园，你们是好样的！你们的困难，是总指挥部的困难。我们工作人员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夜以继日、加班加点，拼命赶工期、推进度，已完成支、斗、农三级渠道的砌护工程。今年引来黄河水，转年开春，乡亲们就能在大地上种粮。”丁玉茹情绪激昂地鼓舞移民们。

“这地方坐不住人的话，咋办？”有个小伙向丁玉茹提问。

“现时这地方不好，咱们把它建设好。大家刚来，面对一个光秃秃的大戈壁滩，心理上孤得很，不好受。但我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国家拿几十亿元在搞建设。有了黄河水，还愁发展不起来吗？我们都是爱家的，更热爱亲手缔造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