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诈尸
辰时的日头刚爬上飞檐,陈仓正用朱笔圈着漕工名册,笔尖忽地顿在"罗忠"二字上。这老管家七日前递的辞呈还压在案头,墨迹未干透便传来死讯。
"大人!罗府。。。"李春撞开书房门,官帽都歪了半边,"罗家三管家来报丧,说罗老爷昨夜突发恶疾。。。"
铜漏里的水珠悬在巳时刻度,陈仓的玉扳指在案几上敲出三长两短。府衙外的喧哗声浪已卷过影壁,隐约能听见"杀人偿命"的嘶吼。楚唐自梁上翻下,玄甲沾着晨露:"闹事的有二百余人,领头的像是漕帮刀疤刘。"
陈仓忽地轻笑,将名册掷进炭盆。火舌舔舐"罗忠"二字时,他摘下梁间悬着的孝幡:"更衣,本官要亲往罗府吊唁。"
府门洞开的刹那,臭鸡蛋混着烂菜叶扑面而来。陈仓蟒纹素服立在阶前,看那口薄皮棺材横挡街心。披麻戴孝的泼皮们举着血字白幡,为首刀疤刘脖颈青筋暴起:"狗官害死罗大善人!"
"刘三哥这话有趣。"陈城缓步下阶,皂靴碾碎颗臭鸡蛋,"上月漕帮兄弟饿死码头时,怎不见你为罗家善人请命?"
人群忽地静了半息。楚唐趁机抖开卷宗,扯着嗓门念道:"永和七年腊月初八,刀疤刘领罗府赏银二十两,带人打瘸告状漕工。。。"
棺材盖突然炸裂,腐尸臭冲天而起。陈仓却抢先掀开孝幡盖住尸首,指尖在尸身喉间一触即离:"罗老爷若是昨夜暴毙,这尸斑怎会透衣而出?"他忽地扯开尸衣,紫黑瘢痕如罗网密布,"各位邻里瞧瞧,这像是新丧之人?"
"是西街屠户王二!"人群里突然爆出惊呼,"他失踪半月有余。。。"
刀疤刘的砍刀尚未出鞘,楚唐的软剑已缠上他脖颈。陈仓踏着满地狼藉走向罗府马车,蟒袍下摆扫过棺材里滚出的赤珠米:"告诉罗大公子,本官携了苗疆的续命蛊,或可让罗老爷回光返照。"
罗府灵堂的沉香压不住尸臭。陈仓接过三柱线香,看那金丝楠棺椁的缝隙渗出黑水。罗赋跪在蒲团上,孝衣下隐约露出玄色劲装:"城主明鉴,家父确是突发心疾。。。"
"哦?"陈仓突然以香为剑,挑开罗赋孝服前襟。精铁护心镜映着牌位烛火,照出他锁骨处新结的鞭痕,"罗大公子这片孝心,倒是刻骨铭心。"
灵幡无风自动。陈仓踱到棺侧,玉扳指叩响楠木:"本官记得罗老爷有块狼头玉佩,可随葬了?"
"这。。。"
棺盖突然炸裂,腐尸直挺挺坐起。楚唐的软剑绞碎漫天纸钱时,陈仓已擒住诈尸的"罗老爷"——人皮面具下分明是失踪的账房先生。
"大公子这出戏,比迎春楼的堂会精彩。"陈仓扯下假尸腰间的北疆狼符,"只是这调兵的信物,怎会戴在死人身上?"
后院忽起骚乱。罗赋拔剑欲逃,却被陈仓掷出的孝幡缠住脚踝。十二玄甲卫破窗而入时,暖阁方向传来罗兴癫狂的笑声:"死了。。。都死了。。。"
陈仓踹开暖阁门,见罗影歪在太师椅上七窍流血,手中攥着半封密信。楚唐挑灯照见信上朱批——"罗赋弑父"四字力透纸背,赫然是罗老爷绝笔。
"慈幼局的哑婆子说,罗大公子月前就开始收购砒霜。"陈仓剑指罗赋咽喉,"只是没想到,你连亲爹的救命药都敢换。"
子夜惊雷炸响时,罗府地窖传来刀兵相接声。三百玄甲军撞开密室铁门,二十箱北疆军械在火把下泛着幽光。陈仓抚过箱内淬毒弯刀,忽见刀柄缠着的布条——正是李寡妇女儿生前穿的碎花衫。
"主子,运河上截获十艘粮船。"楚唐拎着血淋淋的账本,"罗家这些年私吞的军粮,够十万大军吃三年。"
陈仓立在罗府最高的望楼,看晨曦刺破阴云。城门口新贴的告示墨迹未干,罗赋弑父的供状下摁着漕帮众人的血指印。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慈幼局新立的功德碑上时,他摘下腰间狼符扔进澧水河:"该给大凉皇帝送份捷报了。"
正午的日头白得晃眼,陈仓刚迈进府衙门槛,街尾忽地炸响哀乐。十二面招魂幡刺破天际,纸钱如雪片般卷过朱漆大门,粘在楚唐尚未归鞘的剑刃上。
"狗官陈仓!还我父亲命来!"
罗家二公子罗比一袭缟素,玉冠上缠着麻绳,手中钢刀劈碎府前石狮。三百白衣家丁列阵如雪崩,将城主府围得铁桶一般。街边商铺噼里啪啦落下门板,胆大的从窗缝窥见,那白衣阵中竟混着北疆制式的连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