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三节 增强对诗歌形式的解读能力（第8页）

防身一长剑，将欲倚崆峒。

——杜甫《投赠哥舒开府翰二十韵》

这些诗较长，我们不作详解。

总体来看，近体诗表现出以下特征。第一，除排律外，篇幅短小，行数固定，字数固定，平仄格式固定，韵脚固定。五绝四句二十字，七绝四句二十八字，五律八句四十字，七律八句五十六字，是严格意义的定体诗。多一句多一字就不是这种诗体了。即使排律不限总句数，但整首诗必须是双数句，两句形成一联，不能有单独一句出现。第二，诗句的长度只能是五个字或七个字，是绝对整齐的齐言诗和等顿诗。五言、七言诗句能包容单音节和双音节词，与单音节为主的文言文相适应，有较大选词、配词灵活性。第三，有繁密的韵律感。以两个字或两个音节为一个节拍，最后一个单音节为一个节拍，节拍明显。节拍与固定位置韵脚、声调平仄交替变换、语音语义对称等因素相互交织成一个繁密织体。第四，押韵规则严苛。从韵脚位置看，无论是绝句还是律诗都必须以双数行最末一个字位为韵脚，这个位置上的字必须押韵，且只能押平声韵。首句句尾字是平声的也要入韵。从所押韵的语音依据看，必须以韵书规定的韵部为准绳。唐朝开始将切韵入科举以来，韵的规范就带有强制性。106个韵部的“平水韵”是使用时间最长的用韵规范。这就排除了韵书范围外的各种方音和变音押韵的情况。必须押平声韵，也就是押韵的字声调必须是平声，上去入声字不能用于押韵。韵辙较窄，一般不能押邻韵也不能换韵。第五，声调平仄递变。如上列举的几种体式的各种理想格式，一般两三个平声或两三个仄声字为一个节拍，交替出现，有对有黏。第六，理论上五言律绝只有上述a、b、c、d四种声调格式的诗句，七言律绝只有上述A、B、C、D四种声调格式的诗句，由这几种不同句子平仄格式轮换配合而成二十多种不同具体格式。由于“黏”和“对”的结合，首句平仄不同则整首诗的格式不同。第七，非常重视诗句间的对等关系。在两句一联的诗句中，上下句字数相等。在声调上上下句必须相对，如上句是“仄仄平平仄”，下句必是“平平仄仄平”，在相对应字位上字的声调相反。这就是“对”。在两联之间，上下句必须相“粘”，即上联的对句与下联的出句的平仄声调有相似性，重点是上联对句的第二字与下联出句的第二字声调相同。如上联对句的第二字是平声字，下联出句的第二字必是平声字；上联对句的第二字是仄声字，下联出句的第二字必是仄声字。第八，对仗的广泛使用。绝句没有必用对仗的规定。在律诗中，八句诗每两句为一联，共分为四联。每一联都有一个专门的名称，分别叫作首联、颔联、颈联、尾联。律诗的颔联、颈联必须是对仗关系。排律除首联和尾联外每联都必须是对偶句。对偶句即出句和对句语法结构相同，对应字位上的词语词性相同，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数量词对数量词……语义对称。第九，多数近体诗具有语言“雅化”倾向，口语语气词、“俚俗词”难以入诗。第十，创作近体诗必须严格依“格”而为。它的句数、字数、声调、平仄、粘对、押韵、对仗等规则相当于下棋的规则，都是人为制定的。这是一种人工性极强的诗体。当然，即使使用单音节为主的词汇系统，既要照顾语义要求又要做到平仄合律都是非常困难的，用字的声调要完全符合上述理想的平仄律是不可能的。所以，除个别特殊字位外，又有“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的灵活变通。它还有一些格律上的讲究，我们就不在这里详述了。

近体诗作为严格意义上的格律诗，格律是它的主要形式规范和基本美学元素，占了其整体美的“半壁江山”，是诗人创作时很用力的部分之一。现在，我们阅读和欣赏近体诗如果对其格律美视而不见，那我们对其整体美只领略到了一半，是残缺的欣赏。但在现在的语言文化环境中，我们即使排除方音的影响，用普通话标准语音来品读历史上的近体诗，由于语音的巨大变化，我们都不能完全领略其格律美了。这既是一种遗憾，又是我们在品读和欣赏中应该明确的问题。

三、词

它作为一种特殊的诗体起源于乐府民歌，萌芽于南朝，初步形成于唐朝，盛行于两宋。它最初是根据曲调作的配合音乐的歌词，所以又称曲子词。后来逐步脱离音乐，成为文人创作的一种诗体。

词作为一种诗体，有自己独有的特点。

第一，按曲调、词牌不同分为各种不同格式。由于来源于音乐，前提是按调填词，后来文人套用最初比较成功的曲子词格式，固定下来成为一种具体格式。每一种格式都有一个名称，叫词牌。词牌或者来源于最初的乐曲名，或者来源于这个曲子最初的词的标题或关键词，如《菩萨蛮》《渔歌子》《秦楼月》《忆江南》等。每一个词牌是一种不同的体式。词不像近体诗那样是总体上有规律的几种体式，它的众多体式很难寻得一个统一的规则。据程毅中《中国诗体流变》中说的，词共有两千多种体式。词与近体诗一样，也属于一种定体诗。它的每种体式各有固定的句数，每句有固定的字数，有固定的平仄格式和韵脚。

第二，篇幅普遍较短。最长的有两百多字，最短的《十六字令》只有十六个字。基本都是短小精悍，便于合乐的抒情作品。

第三，每个词调词牌的段数、句数、字数都有具体的规定。按段数可分为单调、双调、三叠、四叠几种。只有一段的为单调。如白居易的《忆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双调是分为上下两阕（段）的。顾名思义三叠是三阕，四叠是四阕。双调最为常见，如李煜的《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每个词调词牌的句数是固定的。如《忆江南》是五句，《浪淘沙》是十句。这是不变的。

每个句子的字数也是固定的。如《忆江南》各句分别是3、5、7、7、5个字共27个字，《浪淘沙》各句分别是5、4、7、7、4，5、4、7、7、4个字共54个字。

第四，词的押韵不像格律诗那样有章可循。韵脚位置固定但间隔不一，有疏有密。有的句句押韵，有的隔一句押韵，有的隔几句押韵。有的同一首词韵脚与韵脚间的距离都不一致。这主要与曲调节拍有关系。押韵不像近体诗只押平声韵，词有押平声韵的，有押仄声韵的，也有平仄互押的。有一韵到底的，也有一词多韵的。如李白的《菩萨蛮》：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回程，长亭接短亭。

各种词调虽然押韵位置和方法变化多端，但却不是任意的。每一种词牌的韵脚、韵调、韵式是固定不变的，是极不统一的。

第五，词的用字声调与曲调配合严格。词的语句也必须像近体诗一样构成平仄交替的律句，不过它的平仄格式与之有所不同，一般不再讲究拗救和粘对等。具体情况因词调而异，长期与曲调配合而成固定格式。

有人把词的各种格式归纳整理为《词谱》。下面列举两个词调词牌的词谱（－表平声字，|表仄声字，＋表可平可仄字，韵表韵脚，叠表韵母相同的叠韵字）。

《卜算子》

双调，四十四字。前后段各四句，各两仄韵。

＋＋＋＋－，＋|－－|（韵）。＋|－－＋＋＋，＋|－－|（韵）。

＋＋＋＋－，＋|－－|（韵）。＋|－－＋＋＋，＋|－－|（韵）。

例如：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苏轼

《如梦令》：

单调，三十三字。七句，五仄韵，一叠词。

＋|＋－＋|（韵）。＋|＋－＋|（韵）。＋||－－，＋|＋－＋|（韵）。＋|（韵）。＋|（叠）。＋|＋－＋|（韵）。

例如：

曾宴桃源深洞。一曲舞鸾歌凤。长记别伊时，和泪出门相送。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

——李存勖

由此看来，似乎词的格律比近体诗更加复杂，体式更多，要求更严，难以全部掌握。但是，只要我们多了解一些词格式方面的常识，我们就能更好地欣赏词的美，不仅是意象情志的美，也包括声律形式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