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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厅长细说高氟水之害（第3页）

“哎，小雨，别扯那么远。”刘军一怔，涨红了脸。

“盐环定扬黄建设吃紧，我们打申请报告要去，应当受到鼓励。但是我们屡次遭到恶意刁难，你敢说，你没有报复心理？”

“江小雨，你血口喷人！”刘军也急了。

吵闹声一起，人事科办公室乱作一锅粥，几名工作人员站起来分别劝说双方。隔壁办公室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把脑袋从门口探进来。这一回，刘军颜面尽失。江小雨越骂越起劲，嗓门越来越高，气得刘军无力招架。

“我的姑奶奶，别吵了，给你办！”副处长一进办公室，拽起江小雨胳膊说，接着又扭头冲正在辩解的刘军摆了摆手，极不耐烦地吼道，“刘副科长，你给我闭嘴！”说罢，副处长和颜悦色地给江小雨让座。

副处长借着这么一茬事，当天就把她和徐迎水的调动手续办妥了。

离别泉眼山的日子到了，徐迎水、江小雨带孩子要走，林立功出钱从中宁县城雇来一辆卡车，帮他们装运家具和生活用品。离开时，徐迎水站在生活区的门口，笑呵呵地与同事们握手、拥抱、道别。江小雨抱着孩子坐在卡车副驾上，徐迎水窝在车厢的角落里。卡车颠簸着爬上泵站的那道缓坡，徐迎水把头埋了下来。他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这个刚强的汉子居然没有勇气回看一眼。

第二天一早，林立功、丁玉茹也离开了泉眼山。

林立功永生难忘这个时刻，这是1988年底的一天。林立功对这里同样依依不舍，但与徐迎水不同，他还有很多话要对泉眼山倾诉。回城路上，林立功陷进沉思——泉眼山啊，泉眼山，这里孕育了我高洁的爱情、宝贵的友谊、纯真的事业心。在我心中，泉眼山啊，你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泉眼山泵站，让林立功他们实现了从一个社会青年到一名黄河水利人的转变。泵站边，黄河畔，那片高大而朴素的钻天杨，曾经给予他许多的遐思默想。他常常漫步在它们身旁，春天，盼望它们快点抽枝发芽，他的心愿、他的理想，都随着它们萌芽生长。夏夜星光下，他躺在树林的草地上，尽情享受着它们的清凉，枕着黄河的波涛入眠。当秋风掠过树梢，金黄色的叶子旋落一地，他伤感地注视着这一切。每一场冬雪装扮它们时，他也随着年岁增长，变得现实而坚强。渐渐地，林立功拥有了河面掠过的风的气质。

“嘿，立功，想什么呢？”

吉普车颠簸在回城路上，丁玉茹和林立功坐在后排，她用胳膊肘轻轻捣一下他，他这才从离别的愁绪中醒来。林立功笑了笑，说想起第一次从西海固来报到时不情愿的心理，现在真的要离开，反而舍不得泉眼山。

“又不是把你调离固海扬水了，泉眼山还是会经常来的嘛。”丁玉茹的性格中显然有随遇而安的气质。她虽然对基层泵站很有感情，但她清楚，无论在机关还是基层，固海扬水每个岗位都需要适合的人去做。在她看来，林立功懂业务也擅长写作，在机关工作所发挥的实际作用一定会比在泉眼山大。

“彩色电视机的票，能搞上吗？”丁玉茹笑嘻嘻地问他。

“不一定。福日牌电视机太紧俏了！”林立功说。

“结婚彩礼我不要，彩色电视机得有。”

“嗯，我努力！”林立功笑着说。他清楚，能从单位领到一张购买彩色电视机的票，此时是一种极大的荣耀，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情。当然，他也知道这事并不容易。“去年，商业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还为福日牌电视机的供销，向全国各省（区、市）专门下了文件。咱们自治区统一搞采购，再由中国五交化公司开具商品调拨通知单，具体由商业部委托福建省商业厅代管。没想到，买一台彩色电视机这么费事儿！”

“没想到福日牌这么火爆！”丁玉茹感慨道。

“是啊，咱们国家1958年研制出第一台国产电视机，只有14英寸，还是黑白的。到如今啊，福建省电子设备厂和日本合资的这家彩电生产企业，一下火了！”林立功一脸吃惊地说，“这玩意年产量有限，一般抢不到手。”

“绝对是结婚的三大件首选！”一直未吭声的司机忽然说。

“对、对、对！”林立功附和着。

“立功，你别误会！”丁玉茹急切地说，“赶我们结婚时，能有一台福日牌彩电最好。实在买不上，我也不强求。”

“我想应该可以买到手。”林立功很有把握地说。

林立功的自信来自对固海扬水管理处领导的信任。今年是1988年，时值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30周年之际，自治区决定集体采购一批彩色电视机，分发给各行各业的先进工作者和劳模，相当于把某一个礼物派送给大家。然而，这个礼物是很有限的，有资格领取这个礼物的人得先领到一张票，再自掏腰包花钱购置。林立功很想得到这个礼物，因为更重要的是这台彩电还代表一种荣誉。

早在几天前，林立功“侦查”到，自治区水利系统这回分的几张票，专门用于购买福日牌彩色电视机。固海扬水管理处分到了一张票。也就是说，固海扬水管理处只有一名干部职工有机会买到一台彩色电视机。

回到固海扬水管理处的当天下午，林立功鼓足勇气，去找管事的副处长，决心得到管理处唯一的一张购买福日牌电视机的票。据可靠消息，这台彩色电视机分给了管人事的副处长，因为副处长是固海扬水涌现的第一个劳动模范。林立功去时，副处长和几个同事在讨论工作。他在办公室门口一晃，副处长看见了就喊他进去。

“立功，你有什么事儿？”副处长热情地问。

“处长好！也……也没啥事。”林立功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挠着头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说这话时，林立功想，正好有人在场，是求情的好时机。恰好副处长又说：“立功，不要吞吞吐吐的。既然你没有重要的事，那么一定有次要的事吧。来吧，咱们是一个单位的同事，还用这么客气吗？”

“我，我和丁玉茹马上结婚，彩礼呢，我拿不出来，人家也不要。”林立功心一横，笑了笑，有些不安地开了口。副处长乐呵呵地说：“丁玉茹是个了不起的好姑娘！”在场的人也纷纷附和：“固海扬水人能解决婚姻问题不容易，可喜可贺！”

“但丁玉茹有要求，要我买台彩电。”林立功硬着头皮说。

“哦。”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纷纷把目光投向副处长。林立功当众提出这个问题，副处长压根没想到。停顿了好几秒钟，空气像是凝固了，副处长回过神来缓缓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红色半页纸大的纸票，满脸堆笑地站起身来，神情豪迈地递给林立功。“立功啊，我提前祝贺你和丁玉茹新婚快乐！电视机的购买权，现在属于你俩了！不过，你得抓紧时间准备1200元钱，这是购置费。”

在场的几个人立即向林立功投来艳羡的目光。

“谢谢您呐！有了这台福日牌彩色电视机，我就能体面地结婚了。”林立功喜上眉梢，也不推让，立即上前用颤抖的双手从副处长那里接过宝贵的票。他欠一下身，再次向副处长表达谢意。不过，他的眼睛再没有勇气去看副处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