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3章中国哲人的思考（第11页）

“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说，事物的产生是由于人心所发生的意念的活动。没有人的意念，就没有客观事物呀?”他的学生问。

“先生，那么我的‘灵明’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学生问。

“吾心就是宇宙的‘灵明’。它和天理、性、仁等，都是一个东西。所谓你的心，就是那能听、能说、能看、能做的东西，而这又可以被称为性，或者是天理。有了这个性，才能发生性之生理，这就是所谓的仁。所以这性之生理，发在目，就会看；发在耳，就会听；发在口，就会说；发在四肢，就会动。这都是源于天理的发生。它主宰人的一身，所以叫作心。这心的本体，原来也只是一个天理。这就是你自己的真心。这个真心也就是人的躯壳的主宰。”王守仁对学生解释说。

“先生，那么知怎么会成为心的本体呢?”他的学生问。

“知，是理的灵处。就其主宰的地方来说，就是心；就其秉赋来说，就是性。小孩子，都知道爱自己的父母，都知道要尊敬自己的兄长，只是这个灵会不会为私欲遮盖，如果能够充斥整个宇宙，那就是‘完’。所以‘完’就是本体，就是和天地合德。现在你懂得这个道理了吧?”王守仁问。

“谢谢先生，现在我懂得这个道理了。”他的学生恭恭敬敬地向王守仁行了礼，高高兴兴地走了。

心即道，道即天。知心即知道、知天。

——王守仁

经典理论

阳明心学

王守仁在继承思孟学派的“尽心”、“良知”和陆九渊的“心即理”等学说的基础上，批判地吸收了朱熹那种超感性的先验范畴的“理”为本体学说，创立了王学，或称阳明心学。

王学的内在结构是由知行合一和致良知构成的。在这一结构中，王守仁以心（良知）立言，又以良知释心．心（良知）就构成了王学的基石。在王守仁看来，心是无所不包的。物、事、理、义、善、学等都不在“吾心”之外，亦即是“心即理”。但他又认为，“良知”是心之本体，是人人生而俱来的，先验的，普遍的“知”。这种“知”是不待虑而知，不待学而能的本然，是“致良知”、为圣的内在可能性．同时，他又强调“良知”是外在的社会伦理道德与内在的个体心理欲求的统一（“天理之在人心”），是与天地万物同体的。正是这个充塞天地的“良知”（灵明），才使“我”与万物（包括社会）无间隔地一气流通，互不内外远近地融为一体。也正是这种天地间活泼泼的、“个个心中有仲尼”的“良知”，才感召人们去追求那种具有“凤凰翔于千仞”，“淳德凝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于天地之间，视听八远之外”的“狂者”或圣人境界。这就极大地强调了主体意识的能动性，高扬了人格精神的伟大，成了“致良知”的主体后天努力的内在要求。在这里，王守仁突破了朱熹那种“天理”的绝对性，从而肯定了人欲的合理性。

“至乐”境界

“至乐”——“孔颜之乐”是王守仁追求的最高人生境界，也是其最高的审美境界。“至乐”或“乐”，在王守仁看来，不同于人们日常生活中的生理感官愉悦的“七情之乐”。“至乐”虽出自于“七情之乐”，但已是一种超越于此的高级精神境界。这个“乐”就不只是一个情感范畴，更是一个境界范畴。

王守仁认为美与善是统一的，美是“理”的感性显现。作为理性内容的善（礼）和作为感性形成的美（文）是统一的，“体用一源，而显微无间”的。也就是说，善要表现在美的形式之中，而美的形式同时也正是善的表现，具有善的意义，不是外在于善的东西。同时，在他看来，“礼”是存在于感性个体生命之中的体现人的主体意识和人格精神的道德律令，是对人的存在价值和意义的肯定。这体现了中国美学从道德境界走向审美境界亦即达到“天人合一”的“至乐”境界的重要特征。

也正是从“至乐”境界出发，他认为作为本然状态的“良知”无善恶、无美丑。为了解其障蔽，他提出“致良知”，要求人们应在“过与不及之处”多下功夫以致“中和”，并使美丑、善恶自融，显现出“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团圆水无缺”心灵莹彻的“至乐”境界。

体验美学

在强调主体意识的能动性，追求那种“与物同体”，“良知独显，与造物者游”，“个个心中有仲尼”的“至乐’境界的同时，王守仁强调审美体验在审美活动中的重大意义和作用。王守仁认识到，作为掌握世界的一种方式，审美活动不同于纯理性的认识活动和实践理性的意志活动，而是一种具有感性自由的生命情感活动。这种审美活动的实现存在于审美主体的生命体验中。这种体验既非感性直观又非逻辑理性的心理活动，而是对于生命存在意义的瞬间把握，是与人的生命活动如情感、想象、直觉、欢乐、痛苦、意志等内心活动密切相关的。因此，体验亦即是生命体验，它具有强烈的情感色彩，使人进入心醉神迷、物我消融的“至乐”境界。正是这审美体验，无生命、无意义的自在之物才可成为审美对象，世界才会向我敞开，意义才能生成，同时，我的心灵也会得到提升，我的存在价值才能被确证。

王守仁强调审美活动中主客体间的意向性结构中的互动关系及其主体心灵的主导作用。天地鬼神万物的意义和生命是我的灵明的投射，是我的灵明的延伸和另一体。同时，作为有限的生命存在，我的灵明也只能是无限的天地鬼神万物的一部分，与其同体，一气流通，不可间隔。

花在心外

一天，王守仁和朋友一起游南镇。当时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他们在一棵生长在岩石夹缝中的树旁停了下来。这棵树上开满了红色的花。一个朋友指着那棵树问王守仁：“阳明先生，你经常说，‘天下无心外之物’。像这样一棵生长在深山岩石夹缝中的树，它开着非常茂盛的花，而这些花都是自开自落。那么它们和你我的心有什么关系呢?”

“你没有看到这一树红花时，这些花和你的心同归于寂寞。可是你一旦看到这一树红花时，这些花的红色一下子就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王守仁一本正经地对在场所有的朋友说。

“花开花落，这不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吗?如果你我不到这深山来，难道这一树红花就不开了吗?”他的朋友不同意王守仁的这种说法。

“不。除了你看到它以外，并没有独立于人心以外的客观事物，一切都存在于自己的心中。我不见此花时，这花是死灭的，只有当我看到这花时，它才呈现出引人注目的红色。因此，这红花的颜色完全是因为人的眼睛的作用，所以我说，红花的颜色完全是由人的眼睛引起的。”王守仁从它的主观唯心主义哲学出发，就是这样认识的。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大师小传

王守仁是明代哲学家、教育家。字伯安，别号阳明子，人称阳明先生。浙江余姚人。出身于官僚地主家庭。父亲王华曾任南京吏部尚书。王守仁早年学习宋代的儒家哲学。1489年，他从江西回余姚，路过广信，开始对儒家学说感兴趣。

王守仁21岁时，与在京城做官的父亲共同生活，开始学习朱熹的哲学。一天，王守仁在读朱熹哲学中的“以竹寓理”时，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他拿着朱熹的哲学书，在父亲官衙的花园里不断地走动。当他走到一片苍翠的竹林时，随手取了一支嫩竹，在手中仔细地观察。

王守仁心里想：“圣人说，‘众物必有表里，一草一木皆涵至理’。现在在我的手中就有一支嫩竹，那么它的至理是什么呢?”

王守仁把那支嫩竹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可是终究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由于他的神思过于集中，回到房间以后，他就卧床不起了。在失望之中，他感到自己也许根本就不是学习圣贤之理的材料，决心在病好以后，不再研究哲学，转向辞章之学了。

1508年的一个夜晚，王守仁在睡梦中，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话，把他平时所没有想通的问题都一一指点清楚了。他不觉在梦里高兴得跳了起来。

和他睡在同一个屋子里的人都被他惊醒了。连忙问他：“王驿丞，怎么了?”当他被人推醒之后，揉了揉眼说：“我正在梦中受高人指点呢!你们为什么要叫醒我呀?”

“什么高人?指点什么呀?”同屋的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刚才有一个高人，在我的耳边亲口对我说，圣人之道，全靠悟性。如果不是从自己的悟性出发考虑问题，反而去向事物的本身去求理，这怎么行呢?”王守仁绘声绘色地对同伴说着自己刚才所做的那个奇怪的梦。

“什么悟性?你悟到了什么?”同屋的人仍然不理解。

“我年轻时，曾经对嫩竹中究竟蕴涵着什么哲理，百思不得其解。这个问题一直在我的心中放了许多年，今天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哲理应该从自己的心里找，而不是从一个又一个具体的事物本身来找。”王守仁越想心里越高兴。

从此以后，王守仁整天像佛教徒的“坐禅”一样，寻求对事物的“顿悟”，有时也像道家或者神仙家似的，到大自然去寻求问题的答案。1509年，王守仁正式在贵阳书院讲授“知行合一”和“致良知”的主观唯心主义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