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提升对语言知识、话语感受的敏锐性——练言。一个诗人不能没有对语言材料精细的把握能力。既要对新异的语言和修辞方式保持一双雪亮的眼睛,又要对话语的意图和基本语义之外的声音、情调、趣味、风格保持高度的敏感。要主动学习、借鉴和积累有表现力的言语方式。有时可以准备一个专用的笔记本来摘抄记录这些诗歌话语,并且反复咀嚼品味,直到其化入自己血液之中成为营养。
虽然我们把言、象、意三个方面分开来说,其实在实践中它们是很难分开的。语言其外在表现形式就有字音和字形,其内涵往往就是词义和带有感性特征的指称对象,即意和象。因此,练言常常也是在练象和意。我们可以采用以下一些具体方式来做语言训练。
“无比不成诗”,诗歌中充满着比喻、比拟、对比和象征。诗的本质是用一种事物说明另一种事物,照亮言说对象的特征,传达感性经验和兴发感受。诗要具体,也离不开事物之间的对照比较。诗中的比喻、比拟,俯拾皆是,我们不举例细说。对于比喻、比拟问题,现在的诗作者应该更多注意的是,它们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地嬗变,总体上变得更加灵活多样,综合性强,在现代诗歌中呈现出明喻减少、暗喻及借喻增多的趋势,并产生很多凝缩的方式。诗作者一定要好好研究、琢磨,学习借鉴。如:
时光飞逝,如一名。
——辛波斯卡《一粒沙看世界》
我找不到道路,没一颗星
闪烁在。
——罗宾森《信条》
——
——蓝蓝《无题》
这雪,这异乡在你的故乡里。
旷野上,。
——蓝蓝《雪夜》
一只鸟在我的阳台上避雨
青鸟小小地跳着
——于坚《避雨的鸟》
只有用灿烂的手指向我耳语
——宋琳《只有时间》
平静,就像今天的好天气
会维持一天。
。
就像在这之前或之后的一段时间。
——韩东《离去》
太阳的光芒像出炉的钢水倒进田野
它的光线——多多《春之舞》
。语言的物质外壳是语音和字形,内容是意义和外延即指称对象。指称对象身上携带着各种感性信息,是意象的重要材料。在汉语名动形数量代副助介连等词性的各类词语中,名词常常指称事物的实体,具有最强的造型功能,特别受到诗歌的青睐。其次是动词,动词指称的动作或行为常常使人联想到现实中具体的动作,有较强的形象性和过程感。运动中的形象带有自身的目的、动机、情状,更容易产生主观与客观结合的意向,产生寄托象意的意象,做到“神与物游”“思与境偕”。再次是形容词,也能寄托一定的感性经验和情感。其他词的造型功能一般就很弱了。因此,从古至今,意象语多是名词性的。
古代诗歌更多地使用单音节词,在这些字词容量非常有限的诗歌中,一般使用偏正结构的复合词如“枯藤”“老树”“昏鸦”“平野”“孤烟”等创造意象,常常是这样的复合词作意象词。现代诗也有不少这种意象词,如写夜就有“黑夜、幽夜、长夜、残夜、远夜、荒夜”,写风就有“柔风、暖风、馨风、寒风、狂风、飓风、罡风”,等等。但在使用口语或现代语体文的现代自由诗中,字词容量增大,一般是用词组或短语或一个短句表达一个意象,意象语的形式更加丰富多样。
近年的汉语诗歌中,出现了一种话语表达的紧缩方式,可以用公式“某某的某某”短语表示,成为一种创造诗意的重要形式。这种形式一般在诗歌话语局部使用,在整个叙说过程中穿插使用非常方便,常常给诗句带来耳目一新的感觉和丰富的诗意。这是一种形式新颖而十分具有活力的表达方式。它具体又包括“修饰性词语+的+名词”和“名词+的+名词”等形式。前者是比较传统的偏正结构式,常以错位搭配来创新,后面再讲。我们先讲后者。
其实,“名词的名词”是将两种具有比喻关系的事物名称并置在一起的凝缩形式。如“风的刀”“波澜的网”“柳丝的辫子”“雪粒的箭矢”“时间的叛徒”。两个事物本来关系不大,因为并置在一起形成比喻关系而生诗意。这里面有诗人主观意志的强力介入,是对惯常语言的一种暴力干预和制作。一般前者是本体,后者是喻体,本体因为具有喻体的部分特征而与喻体同一化,取得以喻体的行为方式展开的条件,从而照亮本体的特征,喻体说明了本体。这种方式一是能使意象具体化;二是能将两个互不相干的事物联系在一起,达到“远取譬”的要求,更具有创造性,产生意象的新颖性;三是能突出作者表达的特殊意念和旨趣。因而,在新诗中得到广泛应用。例如:
从荣到枯
一生一句圣洁的遗言
一生一场——李琦《白菊》
你任大雨在窗外磅礴
如同在绝望之海闭目漂流
如同最后的果子振**于——江河《创造之夜》
。动词运用得好,能很好吸引读者的审美注意,寄寓丰富的意念和情趣。传统格律诗中,“僧敲月下门”的“敲”,“星垂平野阔”的“垂”,“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绿”(词性活用),都是精选运用动词的典范。现代自由诗除了这样把动词用出特色和新意外,还利用语体文自由伸缩的特性,在动词前加新奇的修饰语,与动词混搭形成意象语,赋予动作行为一种奇特的情态、对象、结果,等,如“少女一阵阵出生”“孤寂在尖叫”“获得哭泣”“触碰到黎明”“在爱里放纵”“被永恒收走”“赞美死得糟糕的人”“一束光质问另一束光”。再如:
如今我甘愿她已经死去
我替她爬行
——余秀华《月光破碎》